老歪脖子树的枝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阵凉风卷过庭院，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那个挂在树梢上的身影脸上。
痛。
那种仿佛脑浆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的剧痛，让饿狼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天空，接着是倒悬的庭院景象。
他猛地发力，腰腹一扭，整个人从树上挣脱，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或者说踉跄着落地。
“该死……”
饿狼捂着肿起半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那个光头！那个看起来一脸蠢样的光头！
耻辱感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可是要成为“人类怪人”的饿狼，是要狩猎所有英雄的绝对恐怖，怎么可能被一个路人甲一巴掌扇晕？
“意外……一定是意外。”
饿狼死死盯着偏厅的方向，眼中布满红血丝。“是我大意了，没有闪。那家伙一定是在手上涂了什么特殊的胶水或者隐形武器……”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脚步沉重地走向偏厅。
透过敞开的大门，那里的景象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像素风格的格斗小人正在疯狂互殴。埼玉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手柄，身体随着角色的动作左右摇摆，嘴里还大呼小叫。
“左勾拳！哎呀！防守啊！别死别死！这可是最后一条命了！”
莫麟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神情慵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完全被无视了。
这种轻蔑比那一巴掌更让饿狼抓狂。
“你们这些混蛋……”
饿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开始疯狂运转。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流水岩碎拳的奥义在脑海中流淌，全身的肌肉纤维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我要把你的光头拧下来当球踢！！”
轰！
地面炸裂。
饿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这一刻，他的速度突破了音障，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几道残影。
五米！三米！一米！
那个光头还在盯着屏幕，毫无防备！
死角！后脑勺！
饿狼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右手成刀，带着足以切开钢铁的劲风，狠狠斩向埼玉脆弱的颈椎。
“去死吧！！”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一层薄薄皮肤的瞬间。
屏幕上，埼玉控制的角色被boSS一记大招击中，血条清零，那个大大的“GAmE oVER”字样跳了出来。
“啊啊啊啊！！又输了！！”
埼玉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叫，因为恼羞成怒，右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挥，像是要赶走什么烦人的蚊子。
这一挥，完全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有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与力量。
啪！
一声比刚才还要清脆十倍的巨响，在偏厅内炸开。
饿狼的手刀还没碰到埼玉的汗毛，就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块高速撞击过来的铁板。
他的脸部肌肉在那只看似普通的巴掌下产生波浪状的形变，眼球差点从眼眶里挤出来。巨大的动能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原本前冲的姿势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陀螺。
“呜哇——！！”
这一次，饿狼甚至连惨叫都变了调。
他在空中足足转了七百二十度，像是一块被人随手丢弃的破抹布，带着刺耳的风啸声，狠狠砸进了道场侧面的承重墙里。
轰隆！
墙壁崩塌，烟尘四起。
半米厚的青砖墙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饿狼整个人呈“大”字型嵌在里面，双眼翻白，舌头吐在外面，彻底昏死过去。
“嗯？”
埼玉转过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墙上的人形大洞，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奇怪……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接关画面，立刻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不管了！莫老板！再给我拿个硬币！这局我一定要通关！”
……
十分钟后。
碎石堆里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邦古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不知道第几个碎掉的茶杯，眼皮狂跳。
还要打吗？这已经是单方面的虐待了吧？
饿狼推开压在身上的砖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眼已经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原本帅气的发型此刻像是个鸡窝，身上的紧身衣也被磨得破破烂烂。
但他还没服。
或者说，他的世界观还没允许他接受这种荒谬的现实。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饿狼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打游戏的光头背影。
他可是天才！是邦古都承认的武术奇才！怎么可能连这个光头的衣角都摸不到？
“我要……杀了你……”
饿狼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踉跄着发起了第四次冲锋。
虽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的意志力却在这一刻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
他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穿行的毒蛇，利用家具、柱子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逼近。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头部。
锁喉！断脊！
饿狼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埼玉身侧，双臂如蟒蛇缠绕，就要锁死埼玉的关节。
“这关终于过了！！”
埼玉突然高举双臂，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
嘭。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举手伸懒腰的动作。
饿狼感觉自己的下巴像是被一发上勾拳击中的火箭。
那种无可匹敌的升力带着他直接冲破了偏厅的天花板，瓦片横飞，阳光洒落。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啪叽”一声，像是一摊烂泥一样摔在了庭院中央的石板路上。
这一次，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从肿胀的嘴里，吐出了两个带着血沫的气泡。
……
偏厅内。
“呼——爽！”
埼玉放下手柄，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这个boSS太难打了，比刚才那个银头发的小子难打多了。”
他抓起桌上的仙贝，咔嚓咬了一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随手制造了三起“故意伤害案”。
庭院里。
饿狼仰面躺着，看着蔚蓝的天空。
云卷云舒。
多么平静的世界啊。
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冷？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招式上，不是输在境界上，而是输在一种由于次元差距而产生的绝对绝望上。
那个光头……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对手。
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
只是一只路过时顺手拍开的苍蝇。
“该死……”
两行清泪顺着饿狼肿胀的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他引以为傲的武道，他想要狩猎英雄的野心，在这个下午，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双一尘不染的白色休闲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饿狼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了那个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戏的男人——莫麟。
即使是俯视，这个男人的眼神里也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如同解剖学家看着青蛙般的冷静与审视。
“不服？”
莫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饿狼的耳膜。
饿狼咬着牙，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却只换来一阵剧痛。他干脆放弃了挣扎，躺在地上，用漏风的声音嘶吼道：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
“你不过是……养了一条好狗……”
“要是没有那个光头……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即使被打成这样，他的嘴依然硬得像块石头。
莫麟笑了。
他蹲下身，并不在意地上的尘土，视线与饿狼齐平。
“杰诺斯。”莫麟轻声唤道。
“在。”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杰诺斯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S级英雄背心尊者带着一群小弟在街头作秀，为了所谓的“正义形象”驱赶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有A级英雄甜心假面在演唱会后台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冷漠地拒绝救援请求的录音。
莫麟拿过平板，放在饿狼眼前。
“你讨厌英雄，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虚伪。”
莫麟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是手术刀，一层层剖开饿狼那偏激的内心。
“你觉得这世道不公，英雄享受着鲜花和掌声，却在背后做着肮脏的勾当。而怪人即使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长得丑，就要被当成绝对的恶来讨伐。”
饿狼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家伙……怎么知道？
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是最痛恨的根源！
“所以你想成为‘绝对的恶’。”莫麟看着饿狼那震动的瞳孔，“你想用绝对的恐惧来统治世界，逼迫人类团结，逼迫那些虚伪的英雄露出真面目。”
“多么……幼稚的想法。”
“你说什么？！”饿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如果不是动弹不得，他绝对会跳起来咬莫麟一口。
“幼稚。”
莫麟重复了一遍，站起身，背负双手，仰望天穹。
“你陷入了一种洁癖的误区。你要求英雄必须是圣人，必须大公无私，必须完美无瑕。”
“但人，是有私欲的。”
莫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饿狼，那种属于“正神”的煌煌天威，在这一刻悄然释放。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了钱去当英雄，有人为了名去当英雄，甚至有人是为了发泄暴力欲望去当英雄。”
“但只要他们杀死了怪人，只要他们救下了平民，只要结果是正义的……”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饿狼的灵魂深处。
“论迹……不论心？”饿狼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没错。”
莫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要建立的秩序，不要求人人都是圣人。我允许他们贪财，允许他们求名。只要在我的规则下，他们能高效地处理灾害，能让普通人活下去，那就是好用的工具。”
“至于你。”
莫麟伸出手，指着躺在地上的饿狼。
“你既然这么痛恨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痛恨那些披着英雄皮的伪君子……”
“为什么不换个活法？”
饿狼怔怔地看着那根手指，下意识地问道：“什……什么？”
“莫氏集团即将接管英雄协会的审核权。”
莫麟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图穷匕见。
“我需要一条狼。”
“一条嗅觉灵敏、凶狠残暴、对虚伪有着天然仇恨的狼。”
“去把那些真正的垃圾、败类、利用职权作恶的‘伪英雄’给我揪出来。不管他是S级还是A级，只要你有证据，我就给你执法的权力。”
“把你那无处安放的愤怒，变成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全场死寂。
邦古站在偏厅门口，听着这番话，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知道，这是莫麟在给饿狼机会。
一个不用成为人人喊打的“怪人”，也能贯彻自己心中正义的机会。虽然这正义被莫麟扭曲成了“工具”，但至少……这是一条活路。
饿狼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想要反驳，想要大骂这是资本家的诡辩。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如果真的能亲手把那些虚伪的家伙拉下神坛，而且还是合法的……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战栗。
“呵……”
饿狼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想让我……给你打工？”
“不。”
莫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名片，轻轻放在饿狼的胸口。
“是合作。”
“你可以继续讨厌我，继续想杀我。但在那之前……”
“先去证明，你比那些废物更有价值吧。”
说完，莫麟转身就走，不再看饿狼一眼。
“走了，埼玉，杰诺斯。今天的仙贝吃完了。”
埼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意犹未尽地跟了上去：“莫老板，晚上真有顶级牛肉吗？不会是用刚才那种怪兽肉骗我吧？”
“放心，A5和牛，管够。”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道场门口。
饿狼才颤抖着抬起手，拿起了胸口那张沉甸甸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莫氏集团特别监察部·部长】
“混蛋……”
饿狼骂了一句，却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揣进了怀里。
他不想承认。
但他确实……动心了。
……
离开Z市深山的盘山公路上。
莫麟坐在宽敞的豪车后座，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杰诺斯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的老师。
“老师，那个饿狼……真的可信吗？他看起来就像个不定时炸弹。”
“正是因为不定时，才更有威慑力。”
莫麟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深邃。
“只有真正的恶狼在外面游荡，羊圈里的羊才会乖乖听话，牧羊犬也不敢偷懒。”
就在这时。
轰——！！！
前方不远处的公路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杰诺斯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敌袭？”铁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肌肉紧绷。
众人向窗外看去。
只见在下方的城市街道上，一群身穿黑色精密战斗服的大汉正在肆意破坏。
他们推翻汽车，砸碎橱窗，嘴里还高喊着莫名其妙的口号：
“我们不想工作！！”
“我们要从劳动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富人去死！穷人万岁！！”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群几十号人，清一色……全是光头。
那锃亮的脑门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简直像是一个个行走的灯泡阵列。
车厢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莫麟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摸着自己光头的埼玉，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源团”？
在这个节点出现，还真是……好死不死啊。
“喂……”
埼玉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那群正在破坏公物、败坏“光头”名声的家伙，额角暴起了一个大大的“井”字。
那种杀气，比刚才面对饿狼时要浓烈一万倍。
“这群家伙……”
埼玉捏碎了手里的车门把手，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是在cosplay吗？”
“还是说……”
“这就是对我这个发型的……宣战？！”
莫麟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戏谑。
看来，今晚的牛肉火锅之前，还能有一场精彩的开胃菜了。
以及……那个躲在暗处的音速忍者，也该登场了吧？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免费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