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的空气被高温扭曲。
杰诺斯身后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整个人化作一枚低空巡航的导弹。经过莫氏科技改良的机体，重量虽然增加了三成，但爆发力却提升了整整一倍。
并没有什么花哨的起手式。
只有纯粹的速度，以及那裹挟着高压电流的钢铁重拳。
“速度不错，可惜……”
饿狼上身微晃，脚下的步伐如同踩在滑腻的青苔上，诡异地向左侧横移半寸。
那足以击碎坦克的重拳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几缕银发被高温卷曲、焦黑。
“直来直去的攻击，在流水岩碎拳面前，就是送上门的靶子！”
饿狼眼底红光一闪，双手画圆，如两条捕食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杰诺斯的机械臂。
手腕翻转，劲力吞吐。
卸力，借力，打力。
“给我趴下！”
饿狼暴喝一声，将杰诺斯冲刺的动能全数转化为向下的摔打之力。
砰！
地面的青石板如蛛网般崩裂，碎石飞溅。
杰诺斯那沉重的钢铁身躯被狠狠砸向地面。
但在即将触地的刹那，杰诺斯掌心喷射口反向爆发，强行止住颓势，另一只机械臂带着刺耳的嗡鸣声，从腋下穿出，直取饿狼咽喉。
“目标锁定。”
杰诺斯电子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完全无视了身体被扭曲的关节警报。
饿狼瞳孔微缩。
这家伙……难道就没有痛觉吗？
他不得不松开钳制，腰部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腾空，堪堪避开那一记阴狠的穿喉刺。
两人乍合乍分。
饿狼落在三米开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隐隐作痛。
“这铁皮罐头……”饿狼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那是刚才被拳风蹭破的伤口，“比想象中要硬一点。”
杰诺斯并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既然近身格斗会被那种奇怪的拳法化解，那就用火力和能量淹没他。
嗤——
杰诺斯双肩的装甲板弹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微型飞弹发射孔，胸口的动力炉更是发出了涡轮增压般的啸叫。
“如果不把你打到失去行动能力，怎么向老师交代？”
电流在他的体表跳跃，将周围的枯叶瞬间碳化。
饿狼看着眼前这台完全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战栗。
就是这种感觉。
这就是他在道场里日复一日对着木桩打拳时，永远无法体会到的……生死的味道！
“来啊！铁皮玩具！”
饿狼摆出一个极低的架势，双手一前一后，呼吸变得绵长而富有节奏。
他在适应。
他在进化。
就在杰诺斯再次冲锋的瞬间，饿狼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些原本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的机械臂，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被放慢了倍速。电流的走向、肌肉（引擎）的发力点、重心的偏移……
一切都清晰可辨。
“看到了。”
饿狼狞笑。
面对杰诺斯那足以粉碎岩石的直拳，他这一次没有躲。
他不退反进，在那只钢铁拳头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脑袋向右偏转了十五度。
随后，左手如抚摸情人般搭上了杰诺斯的手腕，右手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在杰诺斯手肘的连接处。
咔嚓！
火花四溅。
高强度的合金关节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杰诺斯的攻击轨迹被强行改变，那一拳重重地轰在了旁边的景观石上，将巨石炸成粉末。
而饿狼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他借着错身的瞬间，脚尖点地，身体如鬼魅般绕到了杰诺斯身后。
“既然正面打不透，那就拆了你的电池！”
饿狼五指成钩，贯穿劲透指而出，狠狠扣在杰诺斯背部装甲的缝隙之中。
撕拉——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庭院。
一块厚重的背部装甲被硬生生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还在疯狂旋转的散热风扇和复杂的线路。
砰！！
紧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顶在杰诺斯的后腰。
杰诺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连续撞断了两根承重柱，最后轰然砸进了道场的围墙里，激起漫天尘土。
“杰诺斯！”
站在一旁的茶兰子和一众弟子吓得面如土色。
S级英雄……
那个传说中拥有毁灭城市火力的改造人，竟然被赤手空拳的饿狼打飞了？
“咳咳……”
邦古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满身杀气、宛如魔神般的弟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饿狼的天赋。
遇强则强，临阵突破。
这种可怕的学习能力和战斗直觉，如果是用在正道上，该有多好？
废墟中，碎石滚落。
杰诺斯推开压在身上的断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关节已经变形，背部更是冒着黑烟，电子眼中的红光因为愤怒而变得极不稳定。
“不可原谅……”
“竟然在老师面前，让我如此丢脸……”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高能反应从杰诺斯胸口爆发。
他不再保留。
双手猛地合拢，掌心的焚烧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饿狼。刺目的橙色光芒开始汇聚，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了几百度，地面的杂草凭空自燃。
“最大功率……焚烧炮！！”
这一击下去。
别说是饿狼。
整个流水岩碎拳的道场，连同这半座山头，恐怕都要被夷为平地。
饿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但他没有逃。
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想要硬撼这毁灭的一击。
“来啊！让我看看是你的炮火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
“叮。”
一声清脆的、如玉珠落盘般的声响，穿透了战场上狂暴的噪音。
那是茶盖轻轻扣在茶杯上的声音。
莫麟坐在太师椅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了杰诺斯的逻辑核心上。
“停。”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严厉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叫停一只正在追逐飞盘的金毛寻回犬。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能量，在杰诺斯听到这个字的瞬间，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胸口的光芒熄灭。
掌心的热浪消散。
杰诺斯依然保持着发射的姿势，但整个人却如同被按下了关机键，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哪怕核心处理器因为强制中断能量输出而过热警报频发，哪怕逆流的电流让他的机体受到了损伤。
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是，老师。”
杰诺斯垂下双臂，电子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他转过身，对着莫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满是羞愧。
“弟子无能，让您见笑了。”
庭院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种即将毁灭一切的攻击，仅仅因为那个年轻人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就彻底平息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控制力？
又是什么样的威信？
“切。”
饿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已经收手的杰诺斯，眼中的轻蔑更浓了。
“这就停了？”
“我还以为S级英雄有多大的骨气，原来只是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他转过身，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死死盯着依然在喝茶的莫麟，以及旁边那个正在用小拇指挖鼻孔的光头。
“喂，那个有钱的大少爷。”
“既然你的玩具坏了，是不是该你自己上场了？”
“还是说……”
饿狼抬起脚，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瓦片，语气极尽嘲讽。
“你准备躲在这个秃子保镖身后，哭着喊妈妈？”
莫麟放下茶杯。
他看着饿狼，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学会走路、正在发脾气摔玩具的孩子。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淡淡的、名为“包容”的慈悲。
“杰诺斯只是怕把你打成灰，我没法回收利用罢了。”
莫麟拿起桌上的一块仙贝，递给了身旁的埼玉。
“埼玉。”
“嗯？”
埼玉正把刚刚挖出来的耳屎弹飞，一脸呆滞地看着莫麟。
“太吵了。”
莫麟指了指站在院子中央、如同斗鸡般昂着头的饿狼。
“去教教这位小朋友，什么叫礼貌。”
“记得，别打死了。”
“医药费挺贵的。”
埼玉接过仙贝，咔嚓咬了一口，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真是的……”
“我只是来蹭饭的，为什么还要加班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慢吞吞地走下台阶。
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全身上下全是破绽，简直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无业游民。
饿狼看着走过来的埼玉，额角的青筋直跳。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个大少爷不出手也就罢了，竟然派这么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秃子来对付自己？
“你是来搞笑的吗？”
饿狼怒极反笑，身体微微下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
“那我就先捏碎这个卤蛋，再把你那张漂亮的脸蛋踩进泥里！”
轰！
饿狼动了。
这一次的速度，比对付杰诺斯时还要快上三分。
由于极度的愤怒，他的气势攀升到了顶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层名为“限制器”的隔膜。
流水岩碎拳·牙插指！
饿狼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埼玉的面前。
五指并拢如刀，指尖缠绕着淡蓝色的劲气，直刺埼玉的双眼。
这一击，狠辣，精准，没有任何留手。
如果是普通的英雄，哪怕是S级中位的强者，在这一击之下恐怕也要被挖去双眼，当场重残。
邦古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要喊出声。
然而。
那个光头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嘴里甚至还在咀嚼着那半块仙贝，眼神涣散，似乎在思考晚饭到底吃什么。
当！
一声如同撞钟般的巨响。
并没有鲜血飞溅。
也没有惨叫声。
饿狼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这世上最坚硬的合金钢板上。
不。
比那还要硬。
那是一种……绝对无法撼动的、违背了物理法则的硬度。
咔嚓。
指骨错位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饿狼惨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后撤，但他不信邪。
“这不可能！！”
他咆哮着，双臂挥舞出一片残影。
肘击、膝撞、鞭腿、手刀。
流水岩碎拳的所有杀招，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在埼玉的身上。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打击声如同鞭炮炸响。
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了人体的死穴。
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击穿岩石的力道。
烟尘四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哼……这就是轻视我的下场。”
饿狼喘着粗气，停下了攻击。
他自信，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就算是钢铁巨人也要被打成废铁。
烟尘缓缓散去。
饿狼那狞笑的表情，逐渐凝固，然后一点点崩塌，变成了如同见鬼般的惊恐。
只见那个光头依旧站在原地。
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身上的那件廉价的黄色运动服甚至都没有起褶子。
埼玉咽下嘴里的仙贝，伸出小拇指，挠了挠刚刚被饿狼连续重击了十几下的太阳穴。
“喂。”
埼玉看着满头大汗的饿狼，那一双死鱼眼里写满了困惑。
“你在干什么？”
“给我挠痒痒吗？”
这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饿狼的瞳孔剧烈收缩，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怎么可能？
这可是我的全力攻击！
哪怕是老师……哪怕是那个老头子，也不可能硬接得如此轻松！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不信！！”
饿狼的心态崩了。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再次冲了上去，想要用牙齿去咬，用头去撞。
埼玉叹了口气。
“既然你不听话……”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仙贝碎屑的手。
没有蓄力。
没有杀气。
就像是夏天看到一只苍蝇落在西瓜上，随手挥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压着杰诺斯打的饿狼。
在这个巴掌接触到脸颊的瞬间，整张脸如波浪般剧烈抖动，五官瞬间移位。
紧接着。
他的身体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
双脚离地，在空中以每秒三十圈的速度高速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轰隆！
饿狼一头扎进了庭院角落的一堆景观石里。
坚硬的花岗岩如豆腐般炸开。
只剩下两只穿着功夫鞋的脚，露在外面，时不时抽搐一下。
然后，不动了。
静。
死一般的静。
茶兰子的下巴已经脱臼了。
邦古手中的茶杯终于没能幸免，咔嚓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他那双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吹手指的光头。
这就是……莫麟先生的“保安”？
这就是……莫氏集团的“核武器”？
这种力量……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蛮力……
“搞定。”
埼玉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莫麟，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
“莫老板。”
“既然活儿干完了……”
“晚饭能不能加两个茶叶蛋？”
莫麟看着远处那堆乱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准了。”
“另外，杰诺斯，把那小子挖出来。”
“记得轻点，那是未来的同事。”
……
傍晚。
道场的偏厅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游戏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格斗游戏的画面。
埼玉手里握着手柄，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屏幕，嘴里大喊着：“防守！防守啊！要被连死了！”
而在他旁边。
头上缠满了绷带、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饿狼，正盘腿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被一个秃子……一巴掌扇晕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羞耻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不！
那绝对是意外！
是我大意了！是我没有闪！
那个秃子看起来根本不会武术，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或者是我正好踩到了石子……
“我不服！！”
饿狼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扯掉头上的绷带，指着埼玉的后脑勺怒吼。
“刚才是老子没准备好！”
“我要跟你再打一次！”
“这次我要动真格的了！”
正在关键局的埼玉被打断了思路，屏幕上的角色被一记大招K.o.。
“啊！！输了！！”
埼玉抱着头发出惨叫，然后一脸怨气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银发青年。
“你有完没完啊？”
“我现在很火大啊。”
“少废话！看招！！”
饿狼完全没有吸取教训。
他坚信只要自己足够认真，凭借流水岩碎拳的奥义，一定能找回场子。
身形如电。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诡异，杀气更加凛冽。
然而。
莫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连头都没抬。
啪！
又是一声熟悉的、清脆的、让人听了都觉得牙疼的耳光声。
饿狼以前冲速度两倍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这一次。
他直接飞出了偏厅的大门，挂在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歪脖子树上。
随着树枝的晃动，那个肿胀的身影如钟摆般摇晃。
昏迷得十分安详。
“发牌。”
莫麟将一张A甩在桌上，语气平淡。
“不用管他。”
“等他醒了，如果还不服，就再打。”
“打到服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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