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中央,启的斗篷兜帽早已滑落至肩后,露出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
此刻,这张脸又白了几分,几乎与周围翻涌的寒气融为一体。
他低头瞥了一眼脚边不断翻涌的寒气,面色微沉。
如果现在把这些寒气收回体内,能量消耗还能勉强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
可真收了,秦乾就能直接出刀砍他。
到那时,他还能躲得多快?残余的能量又撑得过几轮?
“呼......怎么,耗不起了?”
秦乾嘴角微扯,喘息粗重,握刀的手指已经僵得发麻。
可沉渊刀刃上的蓝光却没有半分暗淡,反而在寒气中越发凛冽。
按理说,进攻的一方,本不该比躲避的一方留存更多能量。
可他偏偏做到了。
启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呼吸。
“你就算把我耗死在这里,凭你剩下的能量,上去还能做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坑顶,指尖微微发颤:“其他人,可不一定撑得了那么久。”
秦乾眉头微动。
这种不计消耗的打法,确实只是搅乱了彼此的节奏,谁也讨不到好。
可眼下,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再耗下去,赢的,只会是自己。
“要耗的人可不是我。”
他脚底一蹬,身体前倾,正要发力。
可下一秒,上方坑口忽然探出半道人影,一声急喝砸了下来。
“启!撤!”
空气骤然一凝。
“哦?”
秦乾动作顿住,抬起视线。
从坑底无法判断上面的状况,但仅凭对方那语气的急迫程度来看,一定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他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这不是挺有效的嘛......那么,以你现在的能量,还来得及跑吗?”
启脸色一僵,抬头看向坑口。
撤?总得给个理由吧——是什么情况需要撤?不是都安排好了......
“轰——!!!”
赤色回答了他的疑问。
那道风暴从坑口上方横掠而过,在灰白的天空里切开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拢。
那是......?
两人同时看见了。
可没等他们多想,细碎的冰屑便从洞口簌簌落下,被风卷着扬向坑底。
“嗤——”
又是一声异响。
启呼吸一滞,率先低头看去。
脚下冰层的缝隙里,原本翻涌的寒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怎么可能?
他瞳孔骤缩,连忙伸手接住几粒落下的碎冰。
在这个温度下本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碎冰落入掌中,触之即融,只余一点冰凉的水渍。
能量耗空了?
不,不对。
体内的能量还在流逝没错,有问题的是......温度。
刚才头顶划过的那道赤色!
他喉咙微动,猛地抬起视线。
周围的冰壁正在融化,水珠沿着壁面蜿蜒而下,汇聚成一道道细流。
甚至,连空气中那些细碎的冰晶也在成片消融。
秦乾目光微动,也扫了一眼墙面。
本该光滑如镜的垂直冰面,此刻已经泛出水光,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是纪队!太好了!”
队员的声音终于从耳麦透了进来,清晰而及时,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居然是她破了局......
秦乾嘴角微抬,缓缓抽出沉渊。
“看来,形势逆转了。”
“嗒——”
话音未落,人已踩在冰水混合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四周融化的冰水顺着地势向他汇聚而来,在沉渊的刀身上缠绕、翻涌。
能量攀升间,连残余的寒气都让了步。
启瞳孔一缩。
原先占了地利才能拖到现在,此刻地利已失,只能撤。
他左手五指一握,身形骤然一散,化作冰雾在坑道里急速翻卷着上升。
几秒间,已向上冲出数十米,冰雾所过之处,壁面重新蒙上一层白霜。
可渊流这东西,最不怕的就是你跑。
秦乾高举沉渊,刀尖直指坑口,死死锁住那道翻涌上升的冰雾。
“挖了坑还想跑?”
“轰——!!”
刀势裹着水流冲天而起,冰雾在半空中被卷了进去,绞得粉碎。
“嘭——!”
随着一声闷响,冰雾被水流绞散,一道身影从中间跌落下来,重重砸回坑底。
————————
克诺索恩城头。
碎雪顺着断裂的墙沿往下滑落,填进坍塌的砖石缝隙里,积了薄薄一层。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靠在城墙内侧的凹口里,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终端。
屏幕亮着,却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
“菲琳那边还没回信。”
“没回就没回呗。”
城墙边缘蹲着的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在意:“她哪一次不是干完活就溜没影了?”
他正往砖缝里嵌着结晶,手边还放着几枚没动过的。
“这次不一样。”
先前那人抬起视线,落向城门外那片灰白色的雪原。
“她说走之前会留个信,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前哨也断了。”
蹲着的人手上动作一顿,过了两秒才继续把结晶按进缝隙。
“能让那家伙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一击毙命?”
“大概率是,但——”
“嘿!”
城头最高处,第三个人朝下方偏了偏头:“好像来了。”
另外两人同时收声,抬起视线望出去。
茫茫灰白之中,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方向很直,没有一刻偏移。
披斗篷那人低头对了一眼终端上的信息,喉结动了动。
“......是他没错,还真一个人来了。”
雪原上,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银白色外套几乎融进背景,但那头黑发在灰白色调里格外分明。
距离还在拉近。
百米,只差百米。
“怎么说,先通知一声?”
“不急,我觉得可以先试试刚布置的——”
话未说完。
那道身影已经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束紫光在灰白之中骤然亮起,破雪而来。
高处那人瞳孔一缩:“躲——!”
“轰————!!!”
轰鸣声震开,风雪倒卷。
高处那人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撞上碎石,眼前黑了一瞬。
他趴在碎石堆上,手掌按着地面撑了两下才翻过身,耳中嗡嗡作响。
“搞什么......”
他抬起头,视线扫向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一片焦痕。
碎裂的砖石断面上,还泛着暗红色的光,热量扭曲了上方的空气。
至于人......已经一点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他盯着那片焦痕看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这他妈是人?”
风雪中,紫色焰光顺着飘雪的落势向外扩展,一缕一缕地漫开。
“嗒——”
那道身影踩着雪层之上的紫焰迈入缺口,缓缓站定。
风从断墙两侧涌过,卷起他外套的下摆。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唯一的活口身上。
“不好意思,第一次用,把你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