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最后一声脆响在雪原上散尽，碎裂的刀刃斜斜插入冰层，歪向一侧，再没了动静。
雪原重归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戚卫邢按住耳麦，低声开口。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扑在脸上，他微微偏过头，等了两秒。
耳麦里先是一阵杂音，断续了片刻，随后切进一个平稳的声音。
“刚结束。”
是秦乾，顿了一下，他反问：“你们呢？”
“比你们快一点。”
戚卫邢没有多解释，只报了个结果。
简单对过情况后，通讯两端同时安静下来。
“也就是说，她一个人，解了我们两边的困局？”
秦乾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是。”
戚卫邢顿了顿：“她人现在怎么样？”
耳麦里静了一瞬。
秦乾刚从洞口攀出来，闻言抬起头，呼出一口白气。
远处，他自己队里那四个人正两两搀扶着站在冰坡上，有人还在低声咳嗽。
他视线越过他们，向更远处望去。
一道身影拄着斧钺，倚在碎冰旁。
雪光映着她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人没事——”
话音未落，秦乾的眉头微微一紧。
她周围的地面上，横着三具尸体，歪歪斜斜地陷在雪里，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他又多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
确认了，没有最开始袭击自己的那个。
“那就行。”
戚卫邢简短地下了指令：“先集合。”
“嗡——”
雪地远处，一个灰白色轮廓正压低高度快速靠近。
寰枢一式在距离地面五米处悬停，舷梯从底部缓缓放出，金属踏面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
主舱内灯光偏冷，空气里还残留着众人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伤亡情况。”
“零。”
“对方情况。”
“共十五人，跑了两个，其余全歼。”
戚卫邢抬眼，看向沙盘对面的那道身影。
瑞娜正捧着终端平板，低头记录着什么。
这时，靠墙站着的一个队长级忽然开口。
“这次回去，得查一下。”
他左臂上还架着应急处理装置，袖口下隐隐渗着血迹，但他浑不在意，只抬起另一只手敲了敲舱壁。
“前不久才商讨出的人员配置和战术安排，这才几天就完全被对方摸清了，你们说，这可能吗？”
舱内沉默了一瞬。
都是队长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次吃的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信息泄露。
“......如果不是纪队，我们现在还能剩几个人都说不好。”
另一个队长级接话，语气更沉。
他制式外套的下摆撕了道口子，边缘还挂着碎屑。
话到这里，所有的怀疑都指向官方内部。
他们这些人对那边的意见本来就不小，经此一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戚卫邢听了几句，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缓缓扫了所有人一眼。
虽然他们嘴上抱怨不少，但除了秦乾和纪凝萱，其他人脸上的神色其实都缓和了不少。
“别松懈太早，对方还有保留，别忘了之前袭击军队的那道攻击。”
话落，部分队长级的表情又僵住了。
那道让所有人都忌惮的攻击，确实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对了，之前的能量检测也有问题。”
秦乾侧过身，看向控制台方向：“对灾级载具配备的探测功能，连能力者的能量反应都会搞混？”
队长级们面面相觑，这才跟着把视线转向控制台。
荆絮正低头整理着数据，闻言肩膀一僵，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来。
“是得给个解释。”
戚卫邢沉声开口。
如果当时能提前预判对方的位置和人数，局面绝不会那么被动。
荆絮嘴唇动了动：“按理说，寰枢的检测不可能出错，可能是对方用了某种手段......”
“那些方碑我检查过一部分。”
戚卫邢接过话：“材质偏特殊，内部储有能量，但仅凭那些东西，不应该逃过检测。”
荆絮微微一愣。
确实不太可能，那可是寰枢的主要功能之一，自使用以来从未出过这种级别的纰漏。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控制台，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些。
“寰枢？”
控制台的指示灯亮了亮，却没有回应。
荆絮目光一凝。
难道......是？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
“本次作战数据记录完成，准备返航。”
瑞娜合上终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返航？
戚卫邢转回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瑞娜女士，灰度安排的人还没有完全找出来处理，怎么——”
瑞娜放下终端，扫了他一眼。
“戚队长，本次任务的目标是什么？”
戚卫邢微微一愣。
“......应战，赢。”
“那么，任务已经完成，我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许多人才反应过来。
“对啊，都打完了，管他们还剩多少人，赢了不就行了？”
“嘿，是啊，没想到这么轻松，看来一开始还是太谨慎了。”
有人长长吁了口气，绷紧的脊背终于靠回椅背。
“我就说嘛，估计那个袭击军队的也就是一次性攻击手段，吓唬人的。”
舱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有人甚至开始低声交谈起了返程后的安排。
紧绷了整场战斗的那根弦一旦松开，疲惫便涌了上来。
这场意义不明的对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收尾了？
戚卫邢视线扫过舱内，这才注意到，从头到尾，少了点什么。
他眉头一拧。
“他人呢？”
瑞娜走向控制台的脚步微微一顿，也就那么一瞬，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以他的级别，我们没资格过问。”
她坐到控制台左侧，目光落向右侧：“启动吧。”
荆絮目光微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停了一拍，才轻轻按下。
“......嗯。”
“但你不觉得，还差我们一个解释么？”
就在寰枢一式即将重新启动的瞬间，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纪凝萱迈步靠近控制台，一手搭上边缘。
她侧过头，视线直直刺向瑞娜。
瑞娜面色平静，对上她的目光。
“你想要什么解释。”
或许，纪凝萱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意外和失误。
探测失灵、信息泄露，这些致命的漏洞，随便一个都够问上半天。
但未曾想，她问出的却是另一句。
“他，到底安排了什么？”
瑞娜目光微顿。
她缓缓侧过头，环顾四周。
舱内每一道视线都落在这个方向，队长级们停了交谈，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十几道目光汇聚在控制台这片窄小的空间里，沉默中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最后，她视线落回纪凝萱脸上。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审视。
作为本战破局的人，她确实有这个资格开口质问。
瑞娜收回视线，目光微垂。
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走得最近，也只有她手里有权限去翻那些被加密的日志。
“寰枢之前能量检测的情况，本该准确。”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但他，或者说，他让寰枢，给了你们一个假信息。”
话落，舱内彻底寂静。
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被这一句话重新冻住，有人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愤怒？
不，更多是疑惑。
纪凝萱瞳孔微颤，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