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舱内,原本安静的舱室被警报声填满。
红色警示光沿着舱壁边缘一圈圈晕开,映在每个人紧绷的侧脸上。
这是在靠近高危能量源时自动触发的预警。
荆絮双手在控制台上操作着,把投影模块的接收参数拉到最高。
舱内所有人都在看。
全息屏占据了大半个舱壁,灰白色调里逐渐浮现出建筑的轮廓。
“难道袭击军队和约战,都只是幌子?”
“从结果上来看,应该就是这样。”
几个队长级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目前为止断断续续的信息,到这一刻已经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可越是这样,舱里的沉默就越显得沉。
“为什么顾队不说呢?”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灾难个体、灰度主力,既然全都在那座城里,那么一开始直接往克诺索恩压过去,事情也许早就结束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好过一个人去面对。
“可能......他觉得一个人能做得更好?”
没人反驳,也没人附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过“顾晟”这个名字,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几乎没有。
印象大多是碎片拼凑出来的。
序列六那场直播,凛疆事件里的“临世人”现身,还有那些在联盟内部流转的作战记录。
每一块碎片都在说同一件事,他很能打。
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当全息画面被拉到可以辨认细节的程度时,舱内彻底安静了。
警报声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它。
“那是......”
秦乾目光猛地一沉,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不可能,克诺索恩难道也是公司造物?”
画面中央是一座塔楼。
塔楼后面不远处,地面凹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边缘散落着被风雪半埋的金属支架,锈蚀的边角在灰白画面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坑底正中间那个血肉与金属绞缠而成的球体。
和记录中序列六那个“兵行者”的雏形,几乎一模一样。
“不,没有这种记录。”
戚卫邢眉头紧皱。
他查阅过当时的档案,对序列六的情况还有印象。
但如此相像的东西......在联盟记录中,可从未出现过重复性质的灾难个体。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嘶......如果一样的话,顾队有经验啊。”
这话说出口,却没人能接。
或许是好事,也或许不是。
“当初的兵行者可没达到黑色层级。”
荆絮打断了几人的交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控制台:“如果真是近战特化的灾难个体,那才麻烦。”
这种灾难个体没有太多特殊能力,就是特别能打。
换句话说,也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针对性手段,只能完全硬碰硬。
“那这情况,我们下去能帮上忙?”
“先看,他不是让我们看着吗。”
纪凝萱没有参与讨论,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锁在画面的另一侧。
塔楼的这边,那道身影已经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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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能在其他地方拖的时间已经拖够了。
无论是定下的十天期限,还是分散人手牵制注意力,都不过是为这一步争取余地。
此刻再想用言语拖住局面,已经不可能了。
弗尔斯曼眉头紧皱。
他向来习惯掌控节奏,但这个人从踏入克诺索恩的第一步起,就没按他预想的出过牌。
十分钟,最多就十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提灯。
灰色火焰的边缘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扩散,几乎难以察觉。
“佩西亚。”
他声音微沉:“你知道该做什么。”
紫唇女人没有回应。
佩西亚盯着街道中央那道抬起右手的身影,慢慢眯起眼。
亲眼见到才知道,先前的设想有多傲慢。
想打多久这件事,从来不是由她决定的。
从头到尾,都看眼前这个人想多快。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捏住左手中指上那枚嵌着紫色结晶的戒指。
“别留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雪陡然变沉。
周围的断壁、巷口深处、倒塌的屋顶背后,同时亮起能量的微光。
数道气息从各个方向同时涌动,朝街道中央汇聚。
然而下一秒,紫焰压过了所有气息,直扑塔楼顶部。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抢进紫焰与塔楼之间。
那人只来得及抬臂横推,一枚结晶在身前急速凝成盾状。
“轰——!”
能量在盾面炸开,屏障表面瞬间爬满裂纹,随即整面崩碎。
“嘭!!!”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冲击撞进塔楼底部。
碎石和灰土从入口处向外翻卷,烟尘混着雪沫腾起数米。
佩西亚侧头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没再管。
“我就说炽天使的情报不可信......这怎么可能只是觐见使级?”
顾晟往前走了两步,穿过那片被余波搅乱的风雪。
环绕在他身边的湮羽只少了一枚,其余的仍在缓缓转动。
他再次抬起右手,一片湮羽自动飘转到指前,边缘泛着冷紫色的微光。
佩西亚呼吸一紧。
拼了,没得节省。
“我主,赐我神名!”
她左手戒指紫光猛地一涨,沿着手臂攀上肩颈,最后爬过半边脸颊。
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纹路,连带着周身气息都变了质感。
顾晟目光微眯。
“神名......?”
他没多犹豫,指尖一点。
那片湮羽化作一束焰光,直指塔楼方向。
可几乎就在同一瞬,他身后多了一道气息。
“嘿,就会玩爆炸,有本事和我拼一拼!”
利恩的声音比刀更快。
弯刀从侧后方切来,角度刁钻,直取颈侧。
顾晟没有回头,只是肩部微微一偏,避开了刀锋切割的轨迹。
他右手顺势垂下,指尖在侧方轻轻一弹。
又一枚湮羽从旋转的环流中脱离,在极近距离贴上了利恩的胸口。
没有爆响,没有火光。
利恩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雪还在落,从那洞穿的伤口里看过去,甚至能望见后面的街景。
“怎么......可能?”
“嘭!”
他几乎没感觉到痛,只觉得胸口一凉,便摔进雪地里,再没动弹。
街道尽头,另一道身影从墙后探出半截肩头。
灰白色斗篷压得极低,掌心已经凝出一根半透明尖刺。
他屏住呼吸,刚想出手。
可不知道哪来的一片湮羽,已经飘落在身侧。
“嗤!!!”
能量爆发的瞬间,他体内的能量被骤然抽空。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那根尖刺都维持不住,碎散成光点。
顾晟扫了那人一眼,随即转回视线,看向塔楼底部。
下一瞬,他目光顿住。
那束本应直抵塔楼的紫色焰光,消失了。
湮羽的性质是接触即湮灭,要么摧毁目标,要么被摧毁。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烧灼的残余,没有能量对冲后留下的碎屑。
那道紫焰在抵达目标之前,在半途被什么抹掉了。
佩西亚站在塔楼前方数步,指尖仍停在空中,保持着那个向前点出的姿态。
“真险......”
她缓缓放下手指,脚步向前轻挪了两步。
“不过,拖一会的话,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