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一道向两侧劈开的沟壑上。
它从深坑边缘切出,贯穿了半座城,尽头消失在灰白的雪幕里。
两侧废墟的断面相当平整,砖石与冻土的切口处,甚至还泛着极淡的热气。
那道向前平举武器的洁白身影,仍悬浮在深坑之中。
废墟高处,一处断裂的高台上。
威廉·道格喉结微动,收起手上的便携记录仪,将刚才那一幕完整存档。
“威廉阁下,这样就能让那些愚昧之徒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之力了。”
他身后,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凑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些许亢奋。
威廉·道格没有立即回应。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那道沟壑,落向更远处的深坑边缘。
“......还不够。”
“不够?”
身旁的人怔了怔。
这种随意一击就能切开半座城市的程度......还不够?那什么才叫够?
他顺着威廉·道格的视线望去,忽地瞪大了双眼。
神使所指的方向,从一开始就站着一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还站在那。
“计划不变,第二阶段。”
威廉·道格收回视线,转身走下高台。
“......是。”
————————
“刚才......没看错吧......?”
不知静了多久,主舱里才响起第一个声音。
没有人接话。
不是没人敢确定,而是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确定了,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画面被那股能量冲击撕碎之前,每个人都看见了那道攻击,也看清了它指向的方位。
可现在画面已经消失,却没人敢把那个猜想说出口。
“......顾晟?”
终于,还是纪凝萱率先低声喊了一句。
“嗞——沙——”
一阵电流杂音传来。
所有人回过神。
他们这才想起,画面虽然断了,但先前接起的通讯可还在。
有人走到舷窗边,向城里望去。
迟来的夜色,终于与风雪交织。
克诺索恩的轮廓模糊不清,但那道沟壑清晰可见,它由内向外延伸,堪堪断裂在城外近百米处。
这比之前在中枢看到的那段影像,强度更甚。
毕竟,那袭击军队的攻击,好歹还有个坐标范围。
“听到了的话......就回来。”
纪凝萱又补了一句,底气明显不足。
她不确定通讯那端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可她希望,至少是她想的那样。
至少,他要还能回话。
一秒。
两秒。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回答,等一个他们此刻最需要听到的声音。
“英雄哪有临阵脱逃的。”
这话从通讯那端传回来,让所有人一怔。
“你是不是英雄先不论,这不叫临阵脱逃。”
瑞娜最快接过话,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他耍嘴皮子。
“如果那是灾难个体,哪怕黑色层级,也就随你去了,但——”
她顿住,没再说下去。
不只是她,在场其他人也不知道该称那个东西为何物。
“总之,你没有必要去面对一个目前无法战胜的敌人,先回来......”
话又断了。
回来做什么呢?
讨论对策,重新组织人手,还是等待支援?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如果连这里的人都没信心处理,之后又能怎样。
“起码我们知道了,在灾难个体之上,还有另一种存在。”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些。
“好了,我要忙了,先这样——哦,对了,不准下来。”
通讯挂断。
忙?
在他眼里,到底什么才算压力?
在下面的,是不是他本人啊?
纪凝萱咬了咬牙。
“混蛋。”
她转过身,朝舱门走去。
“你要做什么?”
秦乾侧头喊了一句。
纪凝萱脚步一顿。
“还能做什么?”
“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没把握就会把命搭上的人。”
秦乾转过身,扫了眼其他人:“应该都知道当初序列六的情况吧?”
一名队长级皱了皱眉。
“我记得最后是调空了联盟所有烬灭级武器,连同灾难个体在内,把整个序列六都炸了。”
纪凝萱眯了眯眼,转过头来。
“所以呢?”
当然不是说这次还能效仿。
“我的意思是——”
秦乾摇了摇头:“当初是他本人提的主意,把自己也算在了那个范围内。”
惊愕写满在所有人的脸上。
包括荆絮,也包括戚卫邢。
他们在祁明城提交的记录里,可没看到这一环。
纪凝萱瞳孔微颤。
胡处事居然连她都没告诉实情?除了那场战役的亲历者,真没其他人知道?
“总之,他是什么样的人,有目共睹,先别急着下去。”
说完这句,秦乾转回头。
“尝试一下重新把画面弄出来。”
他顿了顿:“起码......比起那次,他这次没让我们直接撤。”
————————
“滋、滋——”
脚边的湮羽一片片失去颜色,悄无声息地消融在空气里。
下一秒,更多湮羽重新浮现,将周身围住。
那道从神使武器尖端射出的白芒,撕开的不仅是克诺索恩的地表,还有整座城残存的能量平衡。
幸好,湮羽的特性在脚下隔绝出一块尚且安全的区域。
除了他所站的位置,四周已是一片荒芜。
逞强?
算不上,有机会他也是想拉距离周旋一下的。
可它一出现就锁定了自己,这是为什么?
明明,还有离它更近的人。
顾晟手指微收,注意力完全落在那道洁白身影之上。
那一击之后,对方就再没动过。
如果不是那两道暗红缝隙里的视线未曾移开,几乎都要以为它宕机了。
但再来一次刚才那种级别的攻击,他可不一定吃得消。
湮羽的凝聚速度跟不上消耗,这一批补上来的,边缘已经有些虚淡。
他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
几片湮羽从环流中脱出,贴着地面朝神使的方向滑去。
羽毛擦过雪面,没有留下痕迹,却在半途开始被什么东西侵蚀。
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消融。
那片区域的能量浓度太高了,连湮羽都撑不住太久。
但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与那神使之间,存在着纯粹的能量层级差距。
转瞬之间,那几片未彻底消融的湮羽已逼近那具身躯。
可下一秒。
“忤逆者——死。”
那空洞的声音划破雪与夜,清晰落在耳边。
顾晟瞳孔微缩。
下一瞬,刺痛已从眼底散开。
“轰——!”
轰鸣刚起,他已向侧面掠出几条街远,直到强行重新睁开眼——
那对长翼滑入视野,一个翻转,再度朝他冲来。
这速度......!
顾晟呼吸一滞,黑剑几乎在同一瞬落入右手,左手同时抵上剑身。
“铛————!!!”
“轰!!!”
冲击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近百米,才堪堪卸去力道,勉强稳住身形。
可还来不及喘口气,视线便猛地抬起。
神使手中,那柄武器的尖端,第二道白芒已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