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算,让你活。
”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可话音未落,腹中便传来一阵细微却执拗的动静,小小的生命,正隔着血肉,替他父亲轻轻叩着我的心门。
“求情吗?”
我指尖反复凝出冰刃。
又反复消失。
我第无数次陷入这样的拉扯。
冰刃凝起时,满脑子都是他过往犯下的罪孽,那些痛彻心扉的背叛与伤害,足以让我将他挫骨扬灰。
可冰刃消散时,腹中孩子的动静,又像一根丝线,将我心底的狠戾一寸寸缠住,勒得我发疼。
所谓的大局在扯着我的理智和底线。
心,裂开一道道缝隙。
“至少我杀不了你……”我低声呢喃,指尖再次泛起冰霜,却迟迟无法聚成利刃。
我看着眼前的人,
看着他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和他这一场纠缠,早已不是简单的恩怨了结。
他是我的执念之一,也是我的枷锁之一。
而腹中的孩子,成了横在我们之间最微妙的牵绊。
我恨他,恨到想让他彻底从这世间消失,可腹中孩子的存在,又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份恨,审视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恨他,可大局之下,重担之下,他不能死。
冰刃再一次凝聚,寒光闪烁。
我猛地收手,冰刃瞬间崩散,化作寒雾,萦绕在我指尖,久久不散。
杀与不杀之间,我反复横跳。
死与不死之间,反复横跳。
每一次抉择,心口鲜血淋漓。
我知道,这道选择题,从孩子在我腹中扎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完美答案。
可这个孩子,他必须出世。
这一世,抛开一切,抛开他不知道的真相,抛开他和我的过往,抛开立场和三界,抛开凤族。
在他的视角下。
我活像话本子里,十恶不赦的反派大佬。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挣扎,目光落在我微隆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片刻后化为人形,大变冰块脸。
凤行止冷笑。
“你想干什么,或者你能干什么。”
我……
啧啧啧,被看穿了吗?
还是被威胁了?
还是想杀了她。
我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手中冰刀。
结果这货不但不怕,反而伸长脖子往刀刃上凑。
我手一抖,鲜血珠顺着刃口滚落。
他忽而低笑出声,尾音缱绻得像揉碎了星河:
“好得很,你真敢伤我?”
闻言……我差点把冰刀扔掉。
内心疯狂吐槽:“啧啧,这年头……他刚刚是不是碰瓷了?
说好的傲娇高冷范儿呢?
变故突发生……
凤行止突然化作一只鸡。
扑棱着短胖的翅膀跳上我的头,他圆滚滚的肚皮压弯了我的几绺头发,爪尖勾着我的耳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小祖宗便开启了“复仇模式”。
尖喙如雨点般落下来,一下啄在我额头,一下戳向鼻尖,连鬓角都没放过。
我缩着脖子左躲右闪,他却越战越勇,
翅膀扇得呼呼响,羽毛都炸成了朵蓬松的云,嘴里还咕噜噜发出不满的闷哼,仿佛在控诉我。
半个时辰后,我揉着脑袋蹲在凤凰族栖居的梧桐林里的一处树屋内的角落里,默默流泪。
凤行止正歪着脑袋梳理被蹭乱的尾羽。
我见状……想了一下。
想套……套一下近乎。
便狗腿的凑过去问:“你刚才说不生我气了,是真的吗?”
他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扑棱着翅膀跳到旁边的木桌上。
他喉间结出霜花。
扔出一句。
“上面的眼睛盯着,凤族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倏然转头,赤金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你既已知晓后果……”。
话音未落便被我一阵剧烈咳嗽打断。
我咳嗽过后,又道“那你会说出去吗?”
他忽然变换身形,展开翅膀将我护在阴影下,动作之快宛如本能:“若我说不会,你可愿信?”
尾音未落,远处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数支刻满咒文的箭矢直指我们藏身之处。
同一时间……暗处窜出无数凤凰族修士。
衣袂翻飞,周身缭绕着赤焰灵力,如流星坠地般截住那些蒙面刺客的来路。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破风的尖啸,狠狠钉入那巍然展开的凤凰羽翼。
在撞击的瞬间迸溅出无数细碎的火星,仿佛烟火,在昏暗的天地间炸开,又迅速熄灭。
箭矢上的咒文紧随其后,是来自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卷轴。
它们化作幽蓝的流光,如蛇般缠绕上凤凰的身躯,带着古老而沉重的力量,试图将凤凰之灵束缚、剥离。
然而,咒文触及凤凰的刹那,便如冰雪遇暖,无声地消融。
顺着它流淌的火焰脉络,悄然汇入那不朽的身躯,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片灼烧后的寂静。
我躲在凤凰巨大的羽翼之下,眼神一愣。
攥紧袖中匕首,杀意在指尖翻涌。
下一秒,心底却猛地蹿起一股寒意。
——以我这点道行,刚刚若是我真要动手,怕是还没碰到他衣角,就会被反杀当场。
这念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了我一头。
剩下满腔的惊疑与愤怒。
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他原本该是重伤濒死的狼狈模样。
此刻却不见半分颓唐,气息平稳,周身流转的灵力甚至比以往更显凝练。
他的伤,什么时候好的?
还有,凤族那位始祖神的气息,分明与他紧紧缠绕,他究竟是何时与她相遇的?
这些疑问像乱麻般绞在心头,让我呼吸都变得滞涩。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凤族修士,还有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始祖神气息。
我突然明白,自己所有的筹谋,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我被算计了。
更遑论取他性命,凤凰始祖神或许从始至终,眼里就只有凤行止。
而我,不过是这场博弈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至少这个时间线上的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存在。
想到这,我指尖发颤,满腔的杀意化作自嘲的苦笑。
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毕竟,想要杀他,先要跨过的是她。
不仅是跨过连我都无法企及的力量鸿沟。
原来……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我满盘皆输。
真是谢谢……
大家看得起我……
头顶之上,是凤行止遮天蔽日的羽翼,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每一次凤凰的振翅,都卷起灼热的风,吹拂着我的发梢;
每一次箭矢的撞击,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仿佛要将我一同掀翻。
可我默默的收起匕首,趴在地上不敢动,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打破这脆弱的氛围,将我暴露在众人眼下。
不知过了多久,箭雨渐渐稀疏,咒文的光芒也不再亮起。
头顶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只剩下凤行止沉稳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