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明哲一直没睡着。他闭着眼，呼吸放得很慢。
当然，方临珊也看出来了，因为他的手指总在她掌心里一动一动的，睫毛还会微微颤。
这会儿的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没出声。病房里很安静，走廊的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
直到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她才忍不住开口了：“睡不着还装。”
闻言，陈明哲睁开一只眼：“不敢醒啊，你让我睡觉。”
“我让你睡觉你就睡，你装睡算什么。”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睁眼。”
“你让我睡觉的。”
一听这句话，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把床头那盏小灯拧开。光打在墙上，不刺眼。
见状，男人笑笑，睁开了另外一只眼：“你开灯干什么？”
“看你装睡。”
“我没装。”
“你刚才说不敢醒。”
“那是因为你让我睡觉，我醒了怕你不高兴。”
他话一落，方临珊又坐回椅子上，抱着胳膊看他：“我什么时候说不高兴了？”
“你没说。但你让我睡觉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少乱说了，我可是相当温柔的一个姐姐。”
“不是，”陈明哲说着，无奈的看向天花板：“你让我睡觉的时候，眉毛是皱的。跟以前让我吃药的时候一样。”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当然记得。”
“都记得什么呀？”
“记得你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敲两下门。我不应你就敲第三下。然后进来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站旁边看着我吃。”
方临珊没说话。
于是，陈明哲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当时你睡得很沉。”
“嘿嘿......我醒来的时候一看旁边有个大美女都愣住了，就觉得天呐，这么漂亮，怎么能当我的护工呢，应该来当我老婆呀。”
“少拍马屁了，我又不是没看到你醒来时的表情。”
“真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小护工太漂亮了。”
方临珊闻言，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颧骨的轮廓还在，眼窝还是很深：“陈明哲。”
“嗯。”
“你睡不着在想什么？”
他没接话。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在想，为什么你有难处了，不跟我说。”
“你都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你手机一直响，然后还不告诉我什么事儿。”
“你还病着呢，我不想让你操心。”
“得看是什么事儿，媳妇儿的事，我就一定要操心。”
“那你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忍住不问。”
男人一听，转过头看着她：“在等你想说的时候，自己告诉我呀。”
于是，方临珊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李欣发了篇东西，说我的护理院是博眼球，跟疗养院没什么区别。网上跟了一堆人，有媒体，有专家。今天下午我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有好多客户打电话来问能不能退费。”
“你打算怎么办？”
“发声明。把我们的标准列出来。跟疗养院的区别一条一条写清楚。”方临珊说道：“我明天上午开个会。”
“李欣那边呢？”
“不用管她，我这要是不掰扯明白了，她不来质疑，别人也会来质疑。”
语落，她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有一个怎样的过去，能让她在商场上这么针对我。”
“没过去，哪有什么过去呀，就是我的护工，时间长了我们就很熟了。”
“是啊，从你认识她到现在都十三年了呀，肯定比跟我“熟”。”
听了这句话，陈明哲求生欲极强的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搭在她胳膊上：“你明天开会，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还在住院。”
“我明天出院。”
“医生说你还要观察两天。”
“我好了。”
“陈明哲。”
“我跟你一起去。”他坚持着：“李欣那边，我来跟她说。”
“你跟她说什么？”
“她可能有心结解不开，我帮她解开呀。”
“以身相许吗？”
瞅瞅，这话一出来，陈明哲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就不能正经点，说正事儿呢。”
“我说的不对嘛，你去解她的心结，她的心结是爱而不得，你不就是去以身相许吗？”
“......”瞧瞧，这个已经无语的男人，直接射给她了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去体会。
“不过你放心，我方临珊还没到卖夫求荣的地步，不用你牺牲。”
“不是方总，你信不信我能从这跳下去，我跳下去你就省心了。”
女人一听笑了笑，配合着露出了一个超滑稽的表情：“陈明哲。”
“嗯。”
“真不用你出面跟她谈，得多尴尬呀。”她说着，眼神渐渐变得狡黠：“你就等着看我本事，到时候用得着你，我肯定会找你，让你干啥你干啥就行了。”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那个表情，愣了一下：“啥意思，不会真卖夫吧？”
“咋这么不信任我呢，”方临珊说着，还装腔作势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再说了，你现在这样，能卖得出去吗？手上扎着针，走路都要人扶。”
“我明天就出院了。”
“放心，都说了不卖夫求荣，出院了也不卖，给姐点信任行不行啊。”
瞅瞅，话一说完，她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最后笑的都呛到了，捂着肚子坐在了床沿上。
男人见状，有点担心的轻拍她后背：“笑什么，至于吗？”
“至于，”方临珊一边说一边笑，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是在想......要不等你养好了我再卖，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养好了也不卖。”
“那看情况......哈哈哈......”
下一秒，陈明哲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的，自己也跟着笑了。笑声很轻，从嗓子里出来的，带着点哑。
方临珊听见他笑，转过头来看他，笑得更厉害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病房里灯还亮着，照在他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