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那由九彩光芒凝聚而成的天刀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雨无声洒落。
长骥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虚无，连残留的气息都被磨灭得一干二净，仿佛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执法部副部长，从未在这座关隘中存在过。
玄殷那只抬起的手依旧悬在半空，如同凝固的雕塑般久久未曾收回。
他沉默了数息，缓缓放下手臂。
那双不灭明灯般的眼眸从长骥消失的地方移开，落在陈光身上。
那一刻，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一股远比方才深沉、远比方才浩瀚的气息自玄殷那佝偻的身躯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气息如同一座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世界正在苏醒，每一缕气机都带着足以压塌十方星域的沉重。
陈光感觉到肩头一沉，仿佛整座血月天关的重量在同一时刻压落下来。
那是近道者的威压，而且不是寻常近道者那种初窥门径的层次。
玄殷在这一领域走了极远，如同一条已经跋涉了漫长路程的行者，距离那道终极之门不过数步之遥。
周身的虚空在他气息的震荡下无声扭曲，连大殿中那些由成道者法则加固过的阵纹都在发出细微的颤鸣，如同在回应这股深沉如渊的力量。
陈光面色不改，周身的九彩光芒却在这股威压触及的瞬间骤然亮起。
九曜天图在他头顶铺展开来，九颗古老的星辰同时转动，如同一座由九彩光芒凝聚而成的天穹，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股足以让寻常大圣当场跪伏的威压在触及九彩天穹的刹那便被层层消解、分散、引导，如同怒涛撞上了无边无际的星海，虽然翻涌不休，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光芒织成的壁垒。
玄殷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陈光头顶那幅正在缓缓转动的古老画卷，又看了看他周身那道如同天穹般牢不可破的九彩光幕，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年轻人，你知道你方才杀的是什么人吗？”他的声音沙哑如同锈铁摩擦，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长骥虽有过错，但他毕竟在天关驻守了万年之久，也曾于血月战场上斩落过血月一方的大圣巅峰修士。”
“他该死，但老夫以为，让他去战场最前线以血月生灵的性命来抵偿自己的罪孽，也是一种选择。可你却一刀将他彻底磨灭，连功过相抵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陈光没有退让，他的目光与玄殷对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中映着九曜天图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若真想赎罪，早就可以去血月战场了。但他没有。他选择留在执法部，收东城世家的好处，为他们打开天关之门铺路。”
“他今日没死在我手上，明日就会成为血月攻破天关时从内里捅来的第一柄刀。这种人，功过不可相抵。”
玄殷的目光沉了下去，他没有反驳，但那股正在攀升的气息却没有收回。
他周身的虚空开始碎裂，一道道细密的黑痕如同蛛网般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由成道者法则加固过的阵纹在被黑痕触及的瞬间便无声湮灭，仿佛被投入了永恒的虚无之中。
那是近道者真正动怒时才会引发的异象。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以让空间崩裂、法则坍塌。
“老夫知道你有底气。”玄殷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那些东城世家的残兵败将，那些藏在天关暗处的暗桩，你都想一并拔除。但这里是血月天关，老夫在此镇守了数万年，见过太多如你这样的人物。”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股近道威压随之暴涨，如同一座无量大千世界缓缓压落：“你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老夫便只好亲自留你一留了。”
陈光没有后退，甚至在玄殷那股威压攀升到顶点时，他的目光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他右手一翻，一杆通体流转着青金光芒的长矛自虚空中浮现，矛身之上流转着层层叠叠的至高纹路，矛锋处虽有一道断裂的缺口，却依然散发着足以让近道者都要心生胆寒的凌厉之意。
天落至尊的成道兵器，落天矛。
他左手虚握，一件遍布裂痕的残破甲胄自虚空中浮现，覆盖在他的躯干之上，那甲胄虽然破旧，却带着一种连苍天都难以磨灭的厚重。
陈不念的不朽天金战甲，不念甲。
他头顶的九曜天图再度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九颗古星同时转动，如同九轮亘古长存的神阳，悬浮在他的头顶之上。
而他的右手，一杆断裂的金色断枪不知何时已经握持在掌中，枪身之上流转着一种仿佛能贯穿万古的锋锐之意，一丝丝一缕缕的至高气机自枪锋的断面中逸散而出。
这杆枪，是陈光得到的一众至高兵器中，最为神秘的一件。
此时，四件至高层次的兵器同时现身。
大殿之中，那股原本沉重如山的气息骤然凝滞了一瞬。
玄殷的脚步停住了，他那双不灭明灯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震动。
他看着陈光头顶的九曜天图，看着他身上那件残破的不朽天金战甲，看着他左手中的落天矛，又看着他右手握着那杆金色断枪。
四件至高兵器。
每一件都蕴含着成道者级数的力量。
即便其中三件都有残缺，但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本身就是一件让近道者都要头皮发麻的事情。
玄殷沉默了数息，那股正在攀升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回落，他周身的空间重新恢复了平静。
“你……”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这些兵器，都是你的？”
陈光没有回答，但他握着落天矛的手没有松开，头顶的九曜天图也依旧在转动。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玄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不灭明灯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九曜天图的光芒，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良久，他缓缓收回了目光，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于叹息的沙哑：“老夫明白了。”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转过身，背对着陈光，声音低沉，“今日之事，老夫不会追究。但你要记住你方才说的话，今日你在这天关之内杀了多少人，来日便要杀回十倍百倍的血月生灵来偿还。”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天关之内的确该清理一遍了，你既然开了这个头，老夫便替你收这个尾。”
陈光看着他佝偻的背影，默然片刻，轻轻点头：“多谢前辈理解。”
玄殷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便如同融化的水墨般缓缓消散在大殿深处的阴影之中。
“根据老夫推测，衍宸等人，可能会从南部关楼那边突破。毕竟，那里的防御是最为薄弱的。”
话音落下，那阵由近道威压引起的扭曲空间也随之平复，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声的幻觉。
陈光收起落天矛和不念甲，九曜天图重新化作一道九彩流光没入他的掌心，金色断枪也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转身看向黑羽和叶无量：“走吧，去南部关楼，再晚些怕是要出事了。”
黑羽落在他肩头，青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这一趟倒是没白来，连玄殷那个老顽固都被你说服了，这下天关内清理起来可就要容易多了。”
陈光正要迈步，黑羽忽然抬起头，那双青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沉了几分：“等等，有些不对。”
陈光停下脚步，顺着黑羽的目光看向大殿外。
远处，血月天关南部的方向，几道火光正在夜色中无声升起，紧接着是一片刺耳的尖啸声划破了天关的宁静。
那声音尖锐如裂帛，带着一种撕裂血肉般的残忍。
陈光面色一变，一步跨出大殿，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望向南部关楼的方向。
那里，一道道漆黑的影子正在城墙与街道之间飞速游走，他们的动作整齐而凌厉，如同被同一道命令唤醒的沉默猎手。
他们所过之处，血光四溅，守关将士的尸体无声倒下。
有城墙上的哨塔在火光中倒塌，有守军在无声中失去生命。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阵纹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混乱而暴烈的声音，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在撕裂着天关的皮肤。
那些黑袍身影在夜色中如同幽灵般穿行，每一次移动都带走数道生命，他们的动作凌厉而干脆，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杀手，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专门用于破开圣道防御的禁忌兵器。
守关将士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血光接连亮起，南部关楼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黑羽的声音从陈光肩头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衍宸的后手，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陈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飞速崩塌的南部防线上，握紧了右拳。
他转头看向黑羽，声音冷冽如铁：“他们想从南边破关而出？”
黑羽点头：“那边距离天关外壁最近，阵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衍宸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在那里撕开一个缺口。”
陈光深吸一口气：“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们选的这个方向，到底对不对。”
他脚下金光大道延展而出，如同一道划破夜色的金色长虹，朝着南部关楼的方向直冲而去。
黑羽站在他肩头，叶无量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夜色中掠过层层关隘，如同一柄正在出鞘的利剑，直指那片正在崩塌的战场。
血月天关太大了，每一个区域都如同一方星域般广阔，他们从这里赶过去还是要花些时间的。
与此同时，血月天关各方城门附近，那些早已潜伏多时的黑袍身影在同一时刻暴起发难。
他们如同蝗虫般涌向城门，将守关将士从城墙上一一推落，城门在无数道攻击下剧烈摇晃，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场蓄谋已久的暴乱，终于全面爆发。
同一时间，血月天关最深处，一道又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出现，近道层次的气机肆意绽放，让坚固如神铁仙材的虚空扭曲，崩裂。
出现在这里的每一道身影都如同一尊神话时代的古神魔尊般，恐怖无边，威压九天十地。
“开始了吗？”有人开口。
“开始了，让我们看看，这群小家伙们究竟能给我们多少惊喜吧！”有人回应道。
“诸位，不怕玩脱吗？要知道，血月那边可是虎视眈眈，至高林立，我们这边可没有真正的至高存世了。”有人似乎不看好。
“在终战到来之前，血月天关不会破的，尔等放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