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号……”
“太好了……回来陪我们吧……”
“我们好痛啊……”
“万医生说只要多治疗就会好的……就会好的……”
“但是好痛啊……”
“你也很痛对不对……那就留下来吧……”
“留下来陪我们一起治疗啊……”
“……你为什么要逃啊……为什么……”
“留下来……十九号……十九号留下来陪我们一起……”
“……”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针从黑暗中刺进虞时玖的耳朵。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握着斧头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曾经的数个夜晚里,这些声音曾无数次从隔壁病房的门缝里飘进来,有的病人哭着喊妈妈,有的病人不停地自言自语,有的病人则是反复唱着走调的儿歌……
只是这一次,它们的声音被“影响”了。
谁能影响它们?只能是——
“时玖!把耳朵堵住!”
安洁高声喊道,安顿好何玲玲后紧握手中长刀瞬间劈开一只趁机扑上来的病人诡怪。
凛冽刀光从虞时玖面前划过,就像一道银色闪电划破黑暗。
“……”
虞时玖猛地回神,一斧头砍向一只已经把手伸到他面前来的病人诡怪。
斧刃从对方的锁骨斜劈进去,卡在胸骨中间,拔出来时带出温热的黑色液体,瞬间浇在虞时玖脸上。
“我没被影响。”
虞时玖擦了把脸,回了句后握紧斧头冲入战局。
身后,其他人面对面快速交流好接下来的事后,同时加入战斗。
只有虞时玖自己知道,他刚才差点又陷进去了。
这些诡化病人在刻意针对他——不,是万向明在刻意针对他。
虞时玖甚至有理由怀疑,只要他的精神稍稍松懈,这些来自过去的幻影就会一层一层剥开他的脑子,把他重新关进曾经的“病院记忆”中。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是最弱的。
想到这,虞时玖眸底生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时玖。”
陆楚生从侧面砍翻三只病人诡怪后靠到虞时玖身边,和他背靠背站着。
两人贴得很近,陆楚生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反而令此刻的虞时玖稍微安心了一些。
“还撑得住吗?”
陆楚生低声问。
“当然。”
虞时玖咧了咧嘴,一脚踹开一只从地上爬过来的无腿病人诡怪,斧头横扫又放倒两具。
“你呢?你是不是故意靠过来让我保护你的?”
陆楚生没否认,短刀捅进一只诡怪的眼窝后用力一拧,不紧不慢道:
“嗯。”
虞时玖的耳根在这种场合下莫名其妙地烫了一下。
他正要说点什么,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骤然撞破墙壁,连带着地下二层的整条走廊都在震颤,头顶的墙皮也跟着簌簌往下掉。
就连正嘶吼着往前冲的病人诡怪们也在巨响发生的下一秒同时停下了动作。
在玩家警惕地注视中,它们齐齐扭头看向走廊深处的黑暗,几秒后,竟然像退潮的海浪般朝两边散去,贴着墙壁、地面……蠕动后退消失在走廊一扇扇打开的铁门后,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不到五秒,塞满了病人诡怪的整条走廊又空了,只留下满地黏稠的黑色液体,和众人激战后或轻或重的喘息声。
“……它们走了?”
守着何玲玲的许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走。”
陆楚生站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向走廊深处的黑暗。
“它们是在给体型更大的诡怪让路。”
“更大的……诡怪?”
张巧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陆楚生身前的虞时玖,低声道:
“会不会是那个主治医生啊?”
“……”
安洁等人还没说话,齐瑞抬头看了眼巨响来源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很有可能。”
“……”
张巧眉头皱地更紧了,“那我们等会——”
“别说话。”
一直沉默的林凤突然出声,她紧紧盯着前方朦胧黑暗的走廊尽头,低声道:
“那个东西,过来了。”
“……”
林凤的话音刚落,众人前方的黑暗中,一道巨大而沉重的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有几百斤重的大铁锤砸在地面上,连带着众人身后墙壁上那些半透明的水泡也跟着震颤起来。
有些水泡终于承受不住,“噗”一声爆开,淡黄色液体溅在地上,里面漂浮的细小阴影在地上扭动几下,很快缩回墙缝消失不见。
虞时玖握紧斧柄,斧刃上的黑血滴滴答答往下掉。
“喵!”
一道尖利的猫叫声后,就看见刚才不知道跑哪去的肥肥猛地从黑暗中窜回出来。
和之前相比,肥肥那身橘毛此刻脏得有些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耳朵上也破了道血淋淋的口子,但那双碧绿瞳孔却满是前所未有地凶戾。
“肥肥!”
虞时玖看的心惊胆战,喊了它一声。
“喵喵!”
肥肥却挡在虞时玖身前,扭过猫头朝着前方的黑暗发出属于猫科猛兽的咆哮。
“喵——喵——!!”
那尖利的猫叫声在狭窄走廊里不断回荡,像某种无形的威压,震得两侧铁门上的锈屑都簌簌往下落。
“……”
黑暗中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虞时玖屏住呼吸,借着手电光的余晕,终于看见黑暗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曾经是万向明,但现在叫它“万向明”已经不太准确了。
万向明那身白大褂也被撑成一条条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呈暗绿色,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眼珠一样的隆起。
那些“眼珠”在他皮肤表面缓慢转动,大部分都是浑浊的灰白色,只有藏在它肥大脖子位置的一小簇“眼珠”是深黑色的,正直直地盯着肥肥身后虞时玖。
他脖子上还残留着肥肥咬出的巨大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发硬,从裂开的皮肉里甚至能看见一节一节灰白色的颈椎骨……但最令众人胆寒的,还是那张彻底变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