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宇宙间究竟如何育儿,不同种族各有各的答案。
有的讲究言传身教,有的推崇精细化养成,还有的喜欢把孩子塞进军事学院从六岁开始军训。
到了黄老汉这里,育儿方针变得简单粗暴——给钱,给人,然后撒手不管,放养到底。孩子长成什么样全看造化。
就像现在,连没来多久的利亚都发现了密教的动静,可尼欧斯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密教忽悠你儿子?”
“嗯嗯,确实太过分了!”尼欧斯语气真诚地发出感慨,“怎么能忽悠傻子?”
“……”
利亚短暂地失去了接话的能力。
瞧瞧尼欧斯这当父母的做派,一口一个“傻子”,叫得那叫一个顺嘴。
好吧,大抵正因为是亲生的,才敢这么直抒胸臆。换别人家的孩子,祂大概会斟酌一下措辞,至少加一句“不傻,就是单纯了点”。搁自己儿子身上,直接省了那层客气。
那是别人的孩子,利亚也不能直接上手干预,她叹了口气,换了个劝法:
“既然知道孩子心眼实,你就理当多关照他几分,别让他一个人在异形堆里犯轴,一根筋走到黑。”
“放心,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
利亚眉头一皱:“……好好说话,别学某蓝鸟上那套!”
尼欧斯( ̄▽ ̄):嘻嘻。
利亚( ̄へ ̄):不嘻嘻!
劝也劝了,劝完利亚懒得再跟尼欧斯掰扯,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帝皇的旗舰。
对于远征军的大多数人来说,打完一场硬仗,理所当然该歇一阵。子弹打光了得补给,动力甲打坏了得维修,神经绷得太紧也得松一松。
虽然利亚并不觉得疲累,但既然尼欧斯给她安排了假期,那不休白不休。
至于在哪儿休息?你管得着吗?
传送门一开,人已经到了东北战区。
她的到来没有惊动太多人。
利亚的身影刚刚从空气里浮现出来,那边还在埋头批文件的科兹就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直接把笔一甩,整个人凌空而起。
半空中,这位原体的骨骼与肌肉以一种完全无视物理常识的方式迅速收缩、重组,等稳稳当当落进利亚怀里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只体态圆润、毛色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喉咙里滚出宛如小型引擎启动般的呼噜呼噜声,还熟练地拿脑袋蹭了蹭养母的手心。
魔法就是这样不讲科学道理却十分好用的工具。
倘若没有这种超自然力量的介入,科兹就只能顶着那副原体级别的大身板活动。
想撒娇?也不是不行。
但顶多就是把那颗长满黑发的脑袋搁在利亚膝盖上,再多就不可能了,体格条件在那摆着。
变成小猫咪的待遇则完全不同。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盘踞在利亚的臂弯里,四只爪子抱住胳膊,眯着眼睛打盹;也可以像条毛茸茸的围巾似的挂在利亚脖子上,走一步晃一下,晃得人哈特软软;甚至可以像一顶会喘气的帽子趴在利亚头顶,迎风招展,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还一脸得意表情。
旁人远远看着,只当利亚女士养了只黏人的宠物猫,谁能想到这只猫跺跺脚能让一整支远征军舰队鸦雀无声。
不过今天,这顶“帽子”还没来得及落座,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科兹咪吸了吸鼻子,小鼻头一皱一皱的问:
“妈妈,你身上怎么沾着别的原体的味道?你又在外面养新孩子了?”
“啊?绝无此事!”利亚立刻否认,“我和图兰虽然在战场上合作过,但总共就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顶多就是你好、再见那个级别的交情。”她略微思索了一番,随后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一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她随手一挥,空气中荡开一圈魔力的波纹。下一刻,小天使便凭空显现在两人面前。
小家伙保持着一贯的出场风格,扑腾着雪白翅膀,直奔利亚头顶而去,打算占领自己的专属宝座。
结果飞到半路就发现,那个位置已经被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给霸占了。
再仔细闻闻,这只猫身上明明白白地散发着自家兄弟的气息,跟他以前闻到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天使歪着脑袋,绕着科兹咪飞了两圈,眼睛滴溜溜地转。随后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好奇地抓了抓奶牛猫耳朵上那撮特别长的聪明毛。
“呀!放肆!”
科兹咪当场炸毛,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对着小天使哈气。
小天使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发出高兴的笑声,接着一个飞扑,直接挂在科兹咪的后背上,两条小短腿一夹,翅膀还得意地扑棱了两下。
这下可热闹了。
一猫一天使在利亚身边展开了一场毛茸茸的大混战:爪子和翅膀齐飞,嗷呜声和笑声搅在一起,滚来滚去,谁也不肯认输。
利亚本来还想伸手拉架,可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发现这俩货你挠我一下、我拍你一掌,闹得鸡飞狗跳,愣是连根毛都没掉——小天使的翅膀完好无损,科兹咪的胡子也没少一根,便打消了劝架的念头。
随他们去吧,权当原体之间交流感情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空气再次扭曲,科拉克斯从传送的光芒里一步跨出,显然是收到了利亚的通知后紧急赶来的。
第十九军团的基因原体脚刚落地,入眼就是小天使和科兹咪扭作一团、在地毯上滚得四脚朝天的画面。
虽然没见过小天使,但只需要一眼就断定他必然和圣吉利斯有关系。
鸦王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幼稚啊。这俩货真是我的兄弟?我是怎么跟这群幼儿园插班生共享同一个基因库的?
他还在腹诽,利亚已经冲他招了招手。
这位前一秒还在嫌弃兄弟幼稚的暗鸦之主,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当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句古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身形一晃,科拉克斯当场化作一只通体玄黑、皮毛发亮的黑猫。他踩着无声的猫步,轻巧地跃上利亚的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圆滚滚的猫球,下巴搁在前爪上,脑袋往下一埋,尾巴安安静静地搭在膝盖外侧。任凭养母的双手在自己的脊背上一路顺下去,从后脑勺撸到尾尖儿,一下接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撸得那叫一个舒坦。
呼噜呼噜呼噜~~~~
啊!古人诚不我欺。
笨蛋兄弟们在地毯上打得昏天黑地,又是哈气又是扑腾,正好让我不声不响地占了妈妈的膝盖,享受顶级手疗服务。
猫咪的呼噜声、打闹声,还有小天使银铃般的笑声,混在一起,在宽敞的原体居所里来回弹跳。
这个宇宙固然烽烟四起,阴谋和腐化暗藏在每一个亚空间裂缝里,战术板上的文件似乎永远批不完。但在这间屋子里,在养母的身畔,在这短暂得不够打一场仗、却足够撸三遍猫的片刻里,所有的烦恼都可以暂时抛诸脑后。
……
当然,利亚大老远跑来东北战区,自然不是为了专程撸猫。她有正经事要办,撸猫只是顺带福利。
战争全面铺开之后,秘银的需求量一天比一天紧。
子弹可以由铸造世界的流水线造,但秘银这种能让金属罐头变成魔武双修罐头的宝贝疙瘩,偏偏在战锤宇宙压根没有矿脉可挖,全得靠利亚亲手从无到有搓出来。
她来东北战区的头等大事,就是蹲在仓库里,开足马力搓秘银。
这头搓完,那头立刻打包送去机械工坊,锻造成秘银回路,镶嵌进阿斯塔特的动力甲夹层。
要是搓秘银搓得手酸了、脑子木了,利亚又会套上医疗士的白袍,混进伤兵满营的医疗甲板。那里永远缺人手,永远有因为战争缺失了零件的战士在等着一双能把零件接回去的手。
正是在这片充斥着消毒水与血腥味的医疗区,利亚遇见了第一军团的副手,卢瑟。
这位暗黑天使军团的总管此行目的明确:一是来转交第一军团的秘密武器,二是顺道向科兹和科拉克斯化缘,想讨再要一批医疗人员去支援他们的防线。
不巧,科兹正在开会,卢瑟就自己去医疗甲板转了转,准备提前物色人选。
医疗甲板上,数以千计的药剂师、医疗士和医疗工兵猫在病床与治疗室之间穿梭,脚步急促。
伤员源源不断地被运输过来,每一个都被【维生术】的微光包裹着,伤情定格在送医的那一秒——血流不止的伤口不再恶化,断裂的骨头错位卡住,烧焦的皮肉停留在焦而不死的状态。
推车一到,初步料理组的成员立刻围了上去。
有人负责去除衣物及动力甲。陶钢甲片被一块块卸下,沾满血污的内衬被剪开,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躯体。
有人手持细长的镊子和手术刀,飞快地从伤口里挑出弹片、碎甲、断骨等等各种杂物残渣,叮叮当当地丢进金属盘子里。
还有人负责固定骨折。用夹板和绷带将错位的断骨紧紧束住,不让它们乱动——不是为了复位,而是为了给接下来的魔法愈合留一条直路,免得骨头在生长时长歪了,到时候还得敲断了重来。
杂物清干净了,断骨绑结实了,动力甲堆在墙角等着后勤回收,伤员被重新盖上干净的床单,推往下一站。那些推着移动病床的工兵猫一路小跑,嘴里不停嚷嚷:“让一让,谢谢,让一让!”
整个甲板热闹得像赶集,混着呻吟、咒语、金属碰撞和人声,嘈杂忙碌得能把新来的护士无所适从。
可卢瑟偏偏没有在这些纷杂景象上停留。他的目光穿过一排排病床,绕过推车的工兵猫,直直地落在走廊尽头那间编号为006的治疗室上。
乍一看,这间治疗室跟隔壁几间没什么区别:门是一样的金属门,灯是一样的流明灯,连门口的医疗架都长得像同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
唯一的差别在于,别的治疗室门口排着长队,有时病床推出来的时候上面还躺着人,而这间治疗室的门口,轮椅和担架车进进出出,从未见过排队的情况。
问题就在于此。
首先,这间治疗室收治的伤员类型只有两种:要么是还剩半口气,在别的军团随时可能被药剂师宣判“送进无畏”的濒死重伤号;要么是缺胳膊少腿、内脏零件不全、连动力甲都撑不起来的伤残兵。换句话说,这里接收的全是那种难治的病人。
其次,这里的治疗速度非常快,快到离谱的地步。
卢瑟站在不远处,依靠动力甲的系统计数。
一个胸口被热熔枪打穿的阿斯塔特被抬进去的时候,缺了半颗主心脏不说,甚至已经只能靠外力辅助呼吸。
十五分钟后,门一开,那位战士自己走了出来,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他站在门边,顺手做了几个扩胸拉伸,像是故意在给旁观者展示自己那副刚换过的心肺有多好用。
紧接着又是一个被炸断双腿、浑身烧得面目全非的倒霉蛋。推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睁不开,糊在脸上的焦黑皮肉里勉强能辨认出鼻子的位置,整个人蜷在担架上像根烧焦的木炭。
十五分钟后,门又开了。两条崭新的腿踏在金属地板上,脚趾头还在地面上抠了两下,似乎在重新适应。那张脸白白净净,皮肤光滑像刚刚做了spa,压根看不出几分钟前还是一副被烈焰舔过的焦炭模样。
医疗室仿佛变成了流水线作业,平均十五分钟一个的救治速度,并且没有任何死者出现。
卢瑟不知道的是,那十五分钟里的大部分时间其实花在“生长零件”和“术后体检”上——骨头要长,神经要接,皮肤要愈合,这些都得等。而真正让伤口闭合、断肢重生的施法过程,只在最初的那一眨眼里就完成了。
哪怕不知道这一点,卢瑟依然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