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瑟是个讲究效率且注重实际的指挥官。第一军团的后勤报表他从来不让别人代批,连每颗爆弹的消耗都要过目。
此刻他看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效率的医疗士,别说一个,给我来一打都不嫌多。
他转身就朝科兹的办公室走去,步伐快得随行副官差点没跟上。
“科兹大人。关于这次的医疗支援名额,可否让006号治疗室的那位医疗士带队前往我方防线?”
006号治疗室?那不是我妈的临时诊所吗?
科兹:“……很抱歉,不行!”
嘴上维持着体面,科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第一军团的副手怎么回事?一上来就明火执仗地抢我妈?谁借你的胆子?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好气啊!简直恨不得当场把这家伙的皮完整剥下来,硝制风干后蒙在旗舰回廊的吊灯上当照明罩!
但不能。
为了帝国军团间的同盟友谊,科兹强行压下了拔出闪电爪的冲动。
卢瑟敏锐地捕捉到了科兹笑容底下的僵硬,但一想到前线那些急需救治的兄弟,他决定最后再争取争取。
“真的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吗?”
科兹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以防自己露出“我要把你挂在路灯上”的凶狠表情。
“真的不行。那是我们军团的医疗总管,她本人的日程排得很满,非常忙。除了要治疗伤员,手底下还带着一帮笨手笨脚的学生,医疗甲板离了她根本转不动。我已经查阅过第一军团的医疗缺口清单,这样吧——我可以额外拨给你们……”
卢瑟听着科兹的解释,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问号。
等等,第八军团的医疗总管不是个阿斯塔特么?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联席会议上,哪怕远程全息影像不是特别清楚,站在科兹身侧汇报伤亡数据的确实是个药剂师,生理特征完全属于男性。怎么到了科兹嘴里,就变成了“她”?
尽管心头盘旋着疑惑,但卢瑟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聪明人。第八原体已经把话堵死到这个份上,再强求下去就不礼貌了,甚至会演变成军团间的外交事故。
反正科兹在数量上给足了补偿——质量不够就拿数量堆,总归能解燃眉之急。
两人正就支援的细节条款逐条敲定,办公室的精金大门突然向两侧滑开,速度甚至比以往要快上三分。
“大宝,你看这是我刚——咳咳!”
利亚端着一个堆满食物的金属托盘,大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门里,笑容满脸,脚步轻快。
可话刚蹦出半截,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办公桌前那个有些陌生的身影。她的舌头硬生生拐了个弯,后半截话被咽回了嗓子眼里。
“……军团长,既然您有客人造访,我就不在此妨碍两位商讨军务了。”
说罢,利亚将那盘食物稳稳当当地放在靠门的边桌上,又以比阿斯塔特还要敏捷的动作,脚跟一转,原路出溜回了走廊。离开的同时,她调用了一丝电磁力,给大门的闭合轴承施加了一个额外的推力。
咔哒一声。
金属巨门在身后飞速合拢。
呼——
利亚靠在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当着外人的面把科兹的乳名给喊出来了。
大宝,大宝……要是真把乳名公之于众,这位第八原体往后在其他兄弟面前,大概只能靠把所有知情者全宰了来维持尊严。
她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反应够快,没酿成社死惨剧。
那人应该没听清吧?
没听清。一定没听清。
在走廊里完成了两秒钟的自我欺骗与心理建设后,利亚平复心跳,然后扭头看向尽职尽责守在门外的原体卫队。
被选拔至此的战士,清一色披挂着厚重的终结者动力甲。肩甲由抛光的银与漆黑金属锻造,雕成诺星狮咆哮的形态,獠牙外露,眼眶深邃,仿佛随时会从肩头扑下来撕碎敌人。
头盔的造型更是张扬,似乎追求心理学上的威慑效果。
一顶是竖得高高的红色蝠翼,翼膜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光泽;另一顶则从额顶刺出半米长的獠牙,锋芒毕露,光是这么看着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厚重的战甲表面刻满了金色的诺星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述说穿戴者过往的辉煌战绩:哪一年斩杀了哪些危险异形,哪一场战役中率先攻破敌阵……密密麻麻,金光闪闪,像一本穿在身上的战功簿。
利亚对诺星的动力甲还算熟悉,她扫了一眼动力甲颈部内侧的铭刻编号,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名字。
“马雷克,”利亚伸手拍了拍那个顶着半米獠牙头盔的卫兵臂甲,语重心长地叮嘱,“下次原体的办公室里有外人客访,麻烦你们提前给我提个醒。别让我一头撞进去,搞得大家都尴尬。”
担任护卫任务的黑甲卫——啊不对,现在的正式番号是夜翼——互相对视了一眼。
马雷克低下头,长着獠牙的头盔下发出低沉而机械般的声音:
“女士,请相信我们的专业素养。我们原本是打算向您发出警示的,可是您的步频实在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张嘴,您就已经把门给推开了。”
机械音再平稳,也掩盖不住其中的委屈。
“好好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走得太急。”
利亚深谙团队管理的精髓,从不为难底层的执行人员。
她麻利地从私人空间里摸出几块带包装的蜂蜜小蛋糕,一股脑地塞进这两名全副武装的夜翼手里。
“拿着垫垫肚子,好好值班!”
“遵命!女士!”两名夜翼齐声应道,声音里的委屈瞬间被藏进了嗓子眼,剩下的只有干劲。
待利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两名原体卫队成员立刻把那几块蜂蜜小蛋糕珍而重之地塞进战术腰带上专门存放食物的补给品袋子里,扣子锁死,拉链拉好,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才安心。
说来也巧,一名午夜领主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路过。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雷克的腰带,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
就这零点五秒的注视,立刻引来了夜翼犹如实质的死亡凝视。
“看什么看?管好你的眼睛!”马雷克恶狠狠地发出警告,“这是女士特意送给我的!你连闻都不许闻!”
路过的夜蝠用力翻了个白眼:“……马雷克你个小气鬼!”
不就是奶奶送的小蛋糕吗?哼?我这就去找奶奶要!要双份的!
……
这次仓促的碰面,成了利亚与卢瑟之间的第一次交集。
场面虽说有点突兀,但给当事双方都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不久后,因为科兹向利亚吐露了某些关于卢瑟的预言梦境。基于“防患于未然”的考量,利亚决定主动出击,向卢瑟发去了一份规格不大但足够正式的宴会邀请。
也正是在摆满了精美食物与不知名饮品的长桌旁,卢瑟脑子里那些原本七零八落、犹如拼图的线索,终于慢慢拼凑完整。
他总算想通了为什么自己无论开出怎样的筹码,第八原体依然摆出那副“没得商量,你再说我就翻脸”的护食姿态。
答案简单得让人想掀桌:那压根不是什么第八军团的基层医疗士,也不是什么医疗总管。那是两位基因原体的养母。还是魔法这一整套超自然技艺的开山鼻祖。
综合评价:不可多得的人才。
再加五个字:根本拐不走。
卢瑟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得体的微笑,但他在短短半小时内连灌了数杯高纯度烈酒,速度快得旁边的侍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可惜那点酒精根本灌不醉一个基因强化过的星际战士,连舌头都没大。
更可惜的是,它连他心头的遗憾都浇不灭。
他放下酒杯,在心里默默给“挖墙脚失败”这个项目画上了句号。
拐不走啊!
那头,利亚收回盯着卢瑟的视线,转头对身侧的科兹与科拉克斯叹了口气,满眼都是“眼见宝贝落在别人家炕头却够不着”的遗憾。
她是真心实意地遗憾,遗憾到差点想拟一份挖墙脚计划书,标题就叫《论如何从第一军团手里合理合法地骗走卢瑟同志》。
要知道,这位卡利班骑士的内政、后勤统筹以及兵员动员能力,几乎每一项都逼近了凡人所能触及的极限天花板。
原剧情里,卢瑟被莱恩撵回母星卡利班之后,孤零零地蹲在那颗满是巨兽和泥巴的死亡星球上,硬是靠一己之力推动了近乎神迹的工业重构。
整整半个世纪,他把原本骑士割据、封建得像中世纪的卡利班,翻修成了一座高效率、高产出的军工复合体加征兵要塞。
在大远征后期,前线的暗黑天使绝大多数基层兵员都是由卢瑟在卡利班一手训练并输送上去的。
为此,卢瑟联合了药剂师修会与训练大师,将凡人改造为阿斯塔特的标准筛选、器官植入、神经调校和战斗考核过程,从原本冗长的八个泰拉年,高强度压缩并固定在了二十四个标准月——即两年的超短周期内。
两年就能从一颗“凡人小土豆”变成一台能打仗的“金属大罐头”,这效率放哪个军团不得烧高香?
还不止。他亲自主持的全球性动员框架,每个征兵及训练周期都保持着百分之二十的稳定递增常数。
这样的夸张数据实在太多。
基利曼手底下的第十三军团能玩得起人海战术,是因为他背后有富庶的五百世界撑腰,人口基数摆在那里。
而莱恩呢?
他维持第一军团就靠一颗卡利班,一颗长满腐化巨兽的落后星球——不,严格来说是死亡星球。外加坐在卡利班王座上精打细算的卢瑟。
这什么你负责前线厮杀,我负责赚钱养家?
“莱恩真是好福气啊!”利亚发出一声酸溜溜的感慨。
“别看啦,妈妈,已经进了狮子嘴里的肉是抠不出来的。你要是硬抠,那狮子的爪子和牙齿可不是吃素的。”科兹如此劝道。
“就是。”科拉克斯在一旁帮腔,顺手把养母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撤走,换上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好的饮料,“咱们诺星和拯救星的人才储备也不少,够用了。何必去羡慕那头狮子?”
“哎,我就随便说说。”利亚拿起饮料抿了一口,算是把“挖墙脚未遂”这个话题翻篇了。
这次宴会的正题,本来就不是挖墙脚。
她的真实目的是借这个由头,近距离侦测卢瑟的神魂深处是否存在混沌四神的腐化痕迹。
然而,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会面程中,利亚部署的【侦测混乱】法术并没有给出任何警报。
这种异常的静默,让她想起了黎明星。
黎明星事件后,她研究了很久,最终推演出了一个复杂的理论。
它涉及到一个她没有掌握的领域——时间。
假如那些腐化污染不是刻在人的肉体上,而是刻在灵魂深处,并且被设计成了某种精密的定时炸弹——只有等到命运的指针走到某个特定的时间刻度才会轰然引爆。那么在当前这个还没到点的时间节点上,无论你用什么法术、什么手段去检测,都只有一个结果。
他们很正常,没有一丝一毫的腐化。
这就解释得通了。
利亚放下杯子,在心里把这条推论又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某个环节。
时间不属于她熟悉的规则范畴。但无法掌控,不代表她会干坐着等炸弹响。
既然知道卢瑟身上可能绑着引信埋在灵魂深处的腐化炸弹,最聪明的做法不是赌它会不会炸,而是提前备好从防护、压制、治愈到神魂死亡后打包回收的全套预案。
当然,这些方案全都是在卢瑟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准备的。
毕竟亚空间的恶魔腐化凡人或阿斯塔特时,第一步永远是不讲任何隐私权地读取宿主的表层与深层记忆,像翻日记一样从头翻到尾,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要是这些后手预案被恶魔提前知晓,对方分分钟就能搞出针对性的技术破解,那这盘棋就没法下了。
临到卢瑟准备打道回府的前一刻,一份礼物被利亚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在了解了礼物内容后,第一军团的副团长盯着那个礼物盒,眉头皱起。理智和原则告诉他,他和利亚的交情似乎还没好到收这种贵重礼品的地步。
利亚看出了他的推辞之意,放缓语气说道:
“请不必推辞,卢瑟阁下。我只是单纯欣赏您在内政与后勤上的卓越才干,希望未来能有机会邀请您去诺星进行学术交流。”
“当然可以。”卢瑟应了邀请,但依然不打算收取礼物。
眼看着气氛即将陷入僵局,利亚有些无奈,不得不使出了备用的说辞。
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好吧,其实我只是希望,卢瑟阁下能尽快忘记那天在原体办公室里听到的那些话。”
卢瑟先一呆,然后秒懂。
原来是封口费。
那就不得不收了。
……
小剧场
卢瑟(嘴角抽搐):大……宝?
利亚(微笑装傻):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卢瑟:……没什么。我已经忘了,谢谢您的礼物。(转身离去,但步伐加快,肩膀微抖)
回到第一军团的旗舰后。
莱恩: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脸上的表情那么扭曲?
卢瑟:没什么……就是……
莱恩:???
卢瑟:就是……大……大宝……(终于没憋住,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莱恩沉默片刻,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莱恩(傲娇抬头):想叫就叫吧,我容许你。
卢瑟:???
卢瑟:不是啊莱恩,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你想到哪儿去了!谁要叫你大宝!我是想说那个称呼太好笑了啊喂!)
……
某橘猫:什么?你居然不想叫我大宝?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崽?(咪咪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