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卡的能力很弱,弱到只能勉强隔空托起一两百克的石块,但这改变不了她拥有异能的事实。
但她却捂住了这个秘密,从不向监工展示能力以换取脱离奴隶身份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
一个觉醒了异能、但力量孱弱到不足以自保的异乡女性,一旦暴露,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送进培育营,沦为专门生产异能后代的生育容器。
在萨兰城,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绝不会单枪匹马地冲锋陷阵。
他身后必然拖着一整支等级森严的队伍。
待遇最好的是侍从。
他们多由贵族旁系的年轻子弟担任。这些人从小被送来学习剑术与礼仪,身份类似于学徒。只要在战场上攒够军功,成年后便有机会接受册封,正式跻身骑士阶层。
这条路是铺给有出身的人的。
其次一等的是扈从。
这类人多半是平民出身的职业老兵,掌握着扎实的搏杀技巧。他们是战场上的中坚辅助力量,平时也负责看守骑士的城堡和领地。
最底层的,自然是战奴。
战斗奴隶不算人。他们是消耗品,是私有财产,在贵族的账本上和牲畜归在同一栏。
牲畜需要育种,战奴也一样。
为了确保战奴营拥有源源不断的高质量兵源,部分领主会专门斥资购买那些身怀微弱心灵异能的女性,将她们关进暗无天日的营房,迫使她们与不同的强壮战奴交配、繁衍。
“那是真正的地狱。”布里卡抱紧双臂,肩膀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我们最好停止讨论这个话题。”
利亚点了点头。
随后,她听到布里卡压低嗓音说道:“我们继续之前断掉的学习吧。”
学什么?
自然是心灵异能。
利亚愣在原地,花了足足两秒才把这句话和现实对接上。
“我之前……学过?”
“是啊,我们已经摸索了很久。”布里卡看着她,目光里透着几分欣慰,像在看一株好不容易从沙地里探出头的幼苗,“虽然只能在白天顶着太阳干活的时候偷偷练习,但这种把人逼到极限的艰苦环境,反而能刺激心灵异能的生长。你早已跨过了门槛,算是一名入门的异能者了。”
“啊?我入门了?”
“嗯,进展迅速,你很有天分。”布里卡点头,“不过,既然你因为那顿鞭子丢了记忆,那我们就从头再来一遍。第一课就是牢牢记住——绝对不要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暴露你的能力。”
布里卡郑重其事地叮嘱。
利亚再次陷入呆滞。
她在现代社会里偶尔出现的恍惚感,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原因。
因为她在黄沙世界学会了超自然的心灵异能,却又因为布里卡的反复关照,因此潜意识里畏惧暴露,在两个世界里都拼命压抑。
而她在那天早晨醒来时那短暂的断片与空白,也完全说得通了——因为在黄沙世界受了伤,大脑为了保护自身,在切换世界时主动屏蔽了梦境里的残酷记忆,就像系统崩溃之后自动回滚到上一个存档点。
一切的异常,似乎都顺理成章地被串了起来。每一个曾经让她隐隐不安的细节,现在都被贴上了合理的标签。
但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利亚望着天空那轮烈日,沉默不语。
……
在利亚的意识深处,日升月落已经轮回了无数次。但在艾斯卡隆-IV的地下,现实只吝啬地流逝了几分钟。
这点微不足道的间隙,甚至足够主持仪式的几头大魔在各自的阵眼上互相嘲讽一番——库加斯嘟囔着抱怨流程拖得太久,色孽那边两头羊头守密者嫌弃卡洛斯临时加戏,而卡洛斯两颗脑袋同时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懂个屁。
这场针对星神的精神狩猎,原本只设计了一层外壳。
就是那个布满钢筋水泥、商业合同与冷气的“现实都市”。
那是色孽大魔们的主意。
祂们在这套剧本上倾注了全部的自信,试图用安逸的生活、世俗成就感、完美的恋人等一系列手段去瓦解猎物的意志。
然而目标的思维过于严密。她在幻境里反复察觉破绽,一个被油溅到的小动作、一次堵车、一点职场上的挑刺、利妈的态度转折……那些微妙的不合理堆积在一起,像一块不断翘边的墙纸,逼得卡洛斯不得不介入。
织命者在底层架构上又嵌套了第二层幻境:黄沙世界。
取材全部来自星神原本的记忆碎片,卡洛斯只是把记忆里的场景重新剪辑、调色、微调了部分设定——就好比说,原本在黄沙世界里利亚接触到的超自然力量其实是魔法,但卡洛斯把它改成了战锤宇宙特有的灵能。
万变之主向来推崇用知识来腐化猎物。
只要利亚在黄沙世界里为了生存开始修习这种力量,一颗种子就埋进去了。她每练习一次,种子就往下扎一寸;每一次在幻境里调用灵能,都等于在自己灵魂的土壤里主动浇灌混沌的养分。
另一边的守密者也没有闲着。
色孽大魔最初的预案,是量身定制一场完美的情感沦陷。
在欢愉之主的剧本库里,爱情向来是让人变得盲目且偏执的最佳催化剂,也是最好用的操控手段。
一个人一旦在感情上被套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主动往陷阱里踩,踩得心甘情愿,踩得甘之如饴。
无奈的是,无论守密者捏造出何种款式的顶级异性——沉稳的、风趣的、才华横溢的、忧郁破碎需要被拯救的——甚至在被连续拒绝之后咬着牙追加了一批同性选项。
可这位星神呢?
面对那些优秀男性/女性的示好,她的眼中明明出现了欣赏的光——那是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个体产生好感的信号,换在任何凡人身上早就顺水推舟地沦陷下去了。
可她就是不动,像一台木得感情的机器,拒绝后续的进一步发展。
这要是别的猎物,守密者早就把大钳子招呼上去了。
但这位不行——就算恨得咬牙,不行就是不行。
因为欢愉之主不允许。其他诸神也不允许。
这位星神是整场仪式的核心目标,四神联手搭台,几头大魔同时盯屏,投入的成本并不比腐化一位战帅低。
诸神心里都揣着相同的疑问。
为什么这位星神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般随意进出自家宇宙?
此前的穿越者从来不曾具备这种属性,他们要么落地时就因为水土不服死去,要么直接沦为诸神的玩物,没有一个能像她这样,来去自由,把跨宇宙穿越当成通勤。
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诸神真正想从她脑子里撬出来的东西。如果秘密能破解,能掌握,就意味着诸神的游乐场将从唯一变成无限。
碰壁之后,守密者果断调整策略,将触手伸向了亲情与友情。
“黄沙世界提供的高压环境非常完美。高强度的肉体折磨与奴役,会成倍放大她对安全感的渴望。只要是人,就会需要心灵慰藉。不管她是向那个叫布里卡的奴隶倾诉,还是向幻境中那个围着碎花围裙的母亲撒娇,哪怕是去抱紧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把脸埋进猫毛里喘一口气。只要她产生情感需求,哪怕只有一丝,我就能顺着这道缺口趁虚而入。”
听完守密者这话,卡洛斯的两颗脑袋同时冷哼了一声。
这只鹦鹉打心眼里鄙夷这种黏糊糊的情感攻势,但它必须承认,守密者的手段确实刁钻。
情感是智慧生物最柔软的腹地,而守密者正在用最克制的方式一点一点往那个方向挖。精准,耐心——爱情不成就换亲情,亲情不够就搭友情,甚至连一只猫都不放过。
看到守密者的进度条正在稳步推进,卡洛斯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憋屈感。
作为洞悉宇宙隐秘的大魔,织命者,万变之主最倚重的耳目,它理应主导整场阴谋,理应第一个挖掘出猎物最核心的秘密。可当它潜入目标的思维宫殿向下深挖时,却一头撞上了南墙。
不,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
卡洛斯确实挖到了东西——大量底层记录,成千上万的文字档案、语音片段和视觉画面,码得整整齐齐地堆在目标意识的深层存储区里。
不知道那位星神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屏障,亦或者是某种来自其他宇宙的诡异技术——总之卡洛斯被结结实实地难住了。
在卡洛斯眼中,那些文字全是一堆毫无逻辑的乱码字符;那些语音全变成了震碎耳膜的电子底噪与机械轰鸣;而那些画面,更是糊满了一层又一层杂乱无章的彩色像素噪点,根本拼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图像。
卡洛斯把所有解析手段都试了一遍,科学的不科学的都有,但全部白给。
对一头以洞悉宇宙隐秘为己任的奸奇大魔来说,资料就摊在面前却解码不出一个字,这种挫败不亚于学术上的身败名裂。
卡洛斯感觉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但在其他大魔面前,这只双头鸟是绝对不会暴露出自己的无能的。
这时候你要是问它进展如何?
卡洛斯绝对会把脖子高高扬起,用满身湛蓝色的羽毛撑出一股胜券在握的气场,两颗脑袋同时维持着同一个睥睨的角度,然后回答你:
“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中!”
仿佛那些乱码不是它破不开,而是它暂时懒得破。
嘴硬,那可是奸奇派系一脉相承的传统艺能。要不然也不会长个鸟嘴。
……
织者同志郑重表示:员工的核心资料数据属于内部工作秘密,依据相关权限规则,恕不对外公开。
所以能被看到的只有利亚成为员工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