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阵眼上的几头大魔观察着这位星神,如何像一个最卑微的凡人一样,在那座沙漠城邦中白手起家,艰难求生。
守密者看得津津有味,羊头上的瞳孔微微扩张,这种从绝境里硬抠希望的过程本身就带着一股粗粝的生命力,很对色孽派系的胃口。
卡洛斯就没那么好的心情。
那些底层记忆数据至今还堆在那里,解码进度条卡在零上一动不动。
唯一能让它勉强把两颗脑袋都抬起来的安慰剂,是它确认了目标确实在修习灵能——虽然进展缓慢,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卡洛斯认为只要坚持下去,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它对此深信不疑。
腐化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尤其是对星神这种级别的目标。
到那个时候,这一切都值了。解码不了她的记忆数据算什么?被色孽抢了先手风头算什么?等到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天,整个万变魔域都得给它发一枚军功章。
至于库加斯……这头大不净者觉得幻境有点无聊。那些精细的情感博弈、知识腐化、多层幻境嵌套,在慈父的门徒看来都是花里胡哨的折腾。
它蹲在仪式阵眼的角落里,肥厚的下巴一层层叠在胸口,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而均匀,嘴角挂着一串黏稠的涎水。
反正只要屁股还坐在节点上,能量输出没断,那稍微打个盹应该不碍事。
幻境里。
利亚用来翻盘的筹码,是另一条时间线里的常识,以及白天干活时从布里卡那里偷师的灵能。
这座黄沙世界的科技树呈现出严重的畸形。
权力核心是心灵异能,材料学点到了足以媲美现代特种钢的耀合金,但社会结构却牢牢锚在奴隶制和贵族分封上,整座城邦的运行法则和中世纪的封建领主制没什么本质区别。
民生科技更是寒碜得可怜,甚至比不上地球的中世纪,连基础的蒸馏取水都被当成黑科技。
利亚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脚镣还拴着,身份还是奴隶,任何高调的做法都等于把脖子往贵族的屠刀底下送。
她没有掏出什么跨时代的工业图纸来对奴隶社会进行降维打击——那种做法的浪漫只存在于穿越小说里,现实中只会招来全城贵族的联合清剿。
现阶段,她抛出的全是些不起眼的民用小窍门。
举几个例子。
第一个,渗水陶罐灌溉法。
黄沙世界最缺的是水,奴隶们每天最重的活就是顶着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的烈日给沙地植物浇水。
一桶水泼下去,大半桶还没碰到根就被沙面高温蒸成白汽,剩下的水还没渗到根系就被干燥的热风吹得无影无踪,浇完几轮下来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体力在高温下像开了口的皮袋子一样往外漏,一天浇的水倒有一半是替太阳浇的。
利亚用的材料就是粗陶罐——奴隶们日常打水的器皿,不值钱,用坏了随时有人送一批新的来。
至于上釉的细陶罐,那是上等人的日用品,奴隶连摸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利亚也不需要那种罐子,她要的就是这种浑身布满细微孔隙的粗陶。
她把陶罐直接埋在莎莎果根系附近的沙土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注水口。打来清水灌进去之后,陶土微孔便开始无声地工作。
水分缓慢而持续地渗入根系周围的沙层,既不会被烈日暴晒蒸发,也不会被风吹跑。一罐水够一棵莎莎果撑上一整天,工作量却锐减到原来的零头。
省下来的大把体力和时间,全被她用来偷偷练习布里卡教她的心灵异能技巧。
再譬如工具与防护改良。
她用收集来的粗麻纤维给自己编了一副简易手套。
粗糙归粗糙,至少能让指尖和掌心不再每天被莎莎果的尖刺扎成针垫。
编织手法她也没藏着掖着,休息的时候顺手教给了周围几个同样被扎得苦不堪言的奴隶。
这份不起眼的善意比说多少好话都管用,周围那些原本对她爱搭不理的奴隶们,态度明显改善了很多。
她还用破布、碎石、粗砂,加上木材燃烧后剩下的木炭颗粒,一层一层压进一个打穿的粗陶罐底,做成了简易过滤漏斗。
木炭能吸附水中的杂质和部分毒素——她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毒素和地球是不是同一套化学体系,但至少过滤之后的水确实清澈了不少,喝下去肠胃不再翻江倒海,拉肚子的次数明显降了下来。
面对旁人的疑问,她统统用一句“家乡的土办法”敷衍过去。
考虑到她异乡人的身份,监工和周围的奴隶并未多想。
在他们眼里,一个被从不知哪个地方抓来的外国女人,会点当地技术或偏方再正常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土办法”背后站着一整套他们从未接触过的自然科学体系。
这些小发明很快就被监工上报给了领主。
之后,利亚的脚镣虽然没能彻底解开,但工作岗位从暴晒的沙地调进了后厨。
在奴隶阶层里,这绝对算得上一份不用风吹日晒的美差,别的奴隶还在沙地里被烤得脱皮,她已经能站在四面有墙头上有顶棚的厨房里,虽然顶棚还是漏风,但至少不用直面正午的太阳。
身为大吃货国出来的人,即便利亚在现代社会的厨艺只能算“勉强能吃”的水平,往这片美食荒漠里一搁,也妥妥是降维打击。
同样一锅粗糙的炖肉,食材没变,调料没变,她做出来的口感就是比别人软嫩,汁水足,咬下去不柴不腥。
其中门道说穿了不值钱。她把放盐的时机从冷水下锅改成了出锅前调味,肉类蛋白质不至于过早失水凝固。
本地人处理主食沙薯,除了水煮就是火烤,想象力贫瘠到让人心疼。
利亚直接把沙薯捣碎加水研磨,滤出渣,沉淀出雪白的沙薯淀粉。炖汤的时候抓一把淀粉调个薄芡,原本清汤寡水、菜是菜水是水的炖菜,瞬间变得浓稠顺滑,汤汁牢牢挂在食材表面,每一口都裹着滋味。
这还没完——
沙薯压成泥,掺上剁碎的菜叶和肉末,团成饼往油锅里一推,两面煎出焦黄的脆壳,咬下去外酥里糯;
或者干脆切成规整的长条,滚油猛炸至金黄酥脆,撒上粗盐粒,黄沙世界特供版薯条正式诞生。
监工迫不及待地把这几道新菜式献了上去。
没过几天,上面直接派来几个白白胖胖的自由民厨师,站在厨房里把利亚的每一道工序从头盯到尾,学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这些菜就端上了贵族大人们的餐桌。
知识产权被明抢,利亚也只能在心底冷笑几声。
但只要脚踝上锁链还在,她就必须咽下这口气。不仅要咽,还要咽得干净,咽得让人看不出异样。
再说她也不觉得靠几道菜和几个小发明就能换来自由。
奴隶主的胃口是填不满的,今天端上一盘薯条,明天他就会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发明炸鸡。
她掏出这些东西,目的从来不是邀功,只是在真正的自由来之前,把眼下的日子过得稍微像个人样。
转头利亚就利用厨房丰富的下脚料和草木灰,熬出了一锅最基础的肥皂。
配方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无非是动物油脂混合草木灰里的碱,加热搅拌,等着皂化反应慢慢发生,冷却之后凝成一块貌不惊人的黄色硬块。
但就是这么一块东西,往手上搓几下,满手的油污便被洗得干干净净,比之前用沙子搓手快了不知多少倍,还不会搓掉一层皮。
这块肥皂终于让领主对这个异乡女奴上了心。
当然,上心的方式当然不是良心发现放她自由,也不是来一曲跨越阶层的浪漫爱情——那是言情小说里才有的桥段,搁在萨兰城这种地方,贵族多看奴隶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现实是,她依旧隶属于厨房,但工作量被砍到了每天只负责一顿午餐。
剩余的时间,上面破天荒地给了她搞“小发明”的特权,不仅让监工配合,甚至大发慈悲地允许她挑几个奴隶来当助手。
利亚毫不犹豫地把布里卡从烈日下的沙地里捞了出来,带在身边。
她需要这个老师。那些渗水陶罐、过滤漏斗、肥皂和薯条,统统只是改善生存条件的辅助手段。只有真正掌握心灵异能,才能把脚上的镣铐连根砸碎,换来改变阶层与命运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