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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秦楼月明 > 第三百一十二回 悬丝探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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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清晏迎上来,“杜大夫请来了。”

辛柏聿点点头,对杜大夫行了一礼:“深夜叨扰,先生见谅。”

杜大夫摆摆手:“辛公子客气。不知病人在何处?”

“在里头。”辛柏聿顿了顿,“只是她睡着了,且不知我来请先生。我想请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杜大夫活了这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当下笑了笑:“辛公子可是想让老夫隔着帘子诊脉?”

辛柏聿点了点头。

杜大夫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辛柏聿的脸色,忽然有些明白了。

“是云蕖?”

辛柏聿没答话。

杜大夫也不追问,只道:“公子放心,老夫行医几十年,隔帘诊脉是常事。只是要委屈姑娘睡着时,让人在她腕上系一根红线,老夫隔着帘子,以红线探脉。”

辛柏聿点点头,看向一旁的丫鬟。

那丫鬟是辛府新来的,叫青枝,这几日一直伺候洛云蕖。她早已得了吩咐,此刻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辛柏聿和杜大夫等在廊下。

过了一会儿,青枝出来,低声道:“少爷,杜大夫,好了。”

杜大夫点点头,走到门边,隔着那道门帘站定。门帘掀开一条缝,里头露出一根细细的红线,另一端系在洛云蕖的腕上。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那根红线上。

廊下静极了。

辛柏聿站在一旁,看着杜大夫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心悬在嗓子眼里。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跪在祠堂里,听着父亲说“辛家绝不会让一个身份卑贱之女进门”。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懂什么叫绝望,只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后来他失忆了,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上了别的什么。

直到她出现。

那时候他虽然想不起来关于他和她的一切。但他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她要走。

她不想嫁给他。

她说她“绝无可能”怀孕。

他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她走。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抓住。

杜大夫的手,终于从红线上移开了。

他转过身,看向辛柏聿。

辛柏聿迎上他的目光,心猛地揪紧。

“杜大夫,”他的声音有些涩,“如何?”

杜大夫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像一根细线,在辛柏聿的心口越勒越紧。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涩,“如何?”

杜大夫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辛公子,”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老夫先问一句——这位姑娘,可是喝过寒凉的药?用来避孕的那种?”

辛柏聿的心猛地一沉。

“……是。”

杜大夫点点头,又问:“喝了多久?”

辛柏聿闭了闭眼:“有段日子了。”他说,声音涩得厉害,“但是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杜大夫:“我派人把她身边的药换了。每次都是。她喝的,早就不是那些寒凉的药了。”

杜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公子有心了。”

辛柏聿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杜大夫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洛姑娘的脉搏,变的有些奇怪。”

“变的?”

“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杜大夫皱着眉,似乎在斟酌措辞,“乍一看,是有顽疾在身之象,虚而涩,沉而迟。可仔细分辨,又隐隐有滑脉之象——滑脉者,孕也。”

辛柏聿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那到底是……”

“老夫不敢断定。”杜大夫摇了摇头,“滑脉微弱,似有若无,或许是因为怀胎尚早,日子太浅。可偏偏那顽疾之象又作祟,两相混杂,实难分辨。”

辛柏聿站在那里,只觉得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有孕?

真的有孕?

可那顽疾又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娘胎里带的老毛病”,“一发作就头疼恶心”,“绝无可能”。

她说得那样笃定。

但他确实不记得她有这样的顽疾,难道偏偏他在时就没有发作过?

辛柏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看向杜大夫:“先生方才说的顽疾,是什么症候?”

杜大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大人可知道,洛姑娘曾经换过血?”

辛柏聿愣住了。

换血?

他皱起眉,摇了摇头:“什么换血?”

杜大夫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老夫原本是受人所托,必须隐瞒。可如今看你们二人已经在一起,想来也不必再瞒着了。”

辛柏聿的心猛地揪紧。

“您请说。”

杜大夫看着他,缓缓开口——

“那年你为了救她,受了重伤,昏死过去,命悬一线。寻常药物已经救不回来,唯一的法子,就是换血。”

辛柏聿的瞳孔微微一缩。

换血。

他从未听家人说过这件事。

“换血需得有人愿意把血给你。”杜大夫的声音低低的,“洛姑娘听说之后,二话不说,就让大夫抽她的血。”

“她……”

“那时候她自己身子本就虚弱,可她说,”杜大夫顿了顿,眼中有些复杂的神色,“她说,‘他为了我命都不要了,我这点血算什么。’”

辛柏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年的事。他记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记得自己昏迷了很久,记得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他以为自己是被大夫救回来的。

他从来不知道,是她的血在他身上流着。

“换血之后,她身子就弱了。”杜大夫叹了口气,“这些年想必一直如此。她说的老毛病,恐怕并非娘胎里所出,而是换血留下的症候。”

辛柏聿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她一脸轻松地说“不打紧,老毛病了”。

她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好像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她从来没告诉他,那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