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记忆力变得惊人,感官被强化到了非人的程度——他能听到百米外的心跳声,能在黑暗中看清五十米外的面孔,能通过空气中的微粒判断百米内是否有人。
代价是,他永远活在疼痛之中。
还有一头白发。
头发在一夜之间从黑色变成了银白色。而且它不会停止生长。每天,那银白色的发丝都在持续不断地变长,像是x试剂在通过毛囊持续地排出某种代谢产物。琴酒不得不定期剪发,但无论剪多少,它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回来。
组织的研究员们对这一现象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们采集了琴酒的头发样本,做了大量的分析,发表了一些内部论文。
琴酒不关心那些论文。
他只关心那些头发每天都在变长,而他的身体每天都在痛。
那次经历之后,琴酒真正地成为了一个没有心的杀手。
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x试剂改写的不仅仅是他的神经突触,还有他的情感回路。
他不再犹豫。
不再有那一秒钟的迟疑。
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的一眼、一个笑容、一个动作能让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停顿。
那个在瞄准镜里看向他的孩子,那一秒钟的犹豫,那个代价——
以后不会再有了。
做任务,考核,做任务,考核。日复一日。
琴酒在组织中的代号越来越响亮,传闻越来越多。有人说他是组织最强的杀手,有人说他不是人,是实验室里造出来的怪物。
都对,也都不对。
他是实验室造出来的。但他曾经是人。
曾经。
然后就是那次差点死的经历。
那是一次情报窃取任务。目标是从一个政客的安全屋中获取一份文件。情报显示安保级别不算太高,琴酒独自潜入。
然而情报有误。
当琴酒拿到文件准备撤离时,才发现整栋建筑已经被包围了。
不是组织的包围,是警方的。
有人泄露了情报,警方提前布控,就等着瓮中捉鳖。
琴酒在走廊里跟三个便衣遭遇。第一个被他一脚踹断了肋骨,第二个被他折断了手臂,第三个反应快,开了枪,子弹擦过琴酒的腰侧,留下一道血槽。
枪声暴露了他的位置。
整栋楼瞬间沸腾,脚步声、对讲机的嘶嘶声、犬吠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琴酒强行冷静下来。他快速分析了所有可能的撤离路线——全部被封死。楼顶有狙击手覆盖,楼下有突击队待命,侧面的消防通道被堵死。
他被困住了。
琴酒靠在墙角,一手按着腰侧的伤口,感受着血液从指缝间渗出的温度。他的心跳很快——不是恐惧,是身体在大量失血后的代偿反应。
他听到了外面扩音器传来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投降?
琴酒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释然的、平静的弧度。
他不会投降。
不是因为所谓的职业操守或者对组织的忠诚。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被抓住意味着什么。
组织不会来救他。一个被抓住的杀手,对组织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组织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营救,而是灭口——确保他不会在审讯中泄露任何信息。
而被警方抓住后的审讯,以他的身体条件,x试剂改写后的神经系统会让他在审讯药物的作用下产生不可预知的反应。他可能会说出什么,也可能会在审讯过程中直接死亡。
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琴酒能接受的。
与其被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审讯室里,等着组织派人来给自己一颗子弹,不如——
同归于尽。
琴酒的手伸向了腰间。那里有一枚组织特制的小型爆破装置,威力足以炸平半个楼层。他带着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在极端情况下销毁身上所有文件和痕迹的。
现在,它要用来销毁的是他自己。
琴酒将爆破装置的保险栓拔出,握在手中。
五秒倒计时。
他闭上了眼。
脑中闪过的不是走马灯——x试剂改写的神经系统不允许这种浪漫化的临终体验。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种平静。一种终于不用再痛了的平静。
四秒。
三秒。
然而就在这时——
窗外的玻璃猛地碎裂。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外墙面破窗而入,动作迅猛得像一只猎鹰扑入巢穴。来人一脚踢飞了琴酒手中的爆破装置,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琴酒的后颈,将他从墙角拽了起来。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来人的声音冷淡而熟悉。
琴酒被拽起来的瞬间,看到了来人面具下的眼睛。
是组织的人。
爆破装置在远处炸开,半个楼面在爆炸中坍塌,烟尘和火焰吞噬了走廊。琴酒和来人从破碎的窗口翻了出去,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极速下滑,落入了巷道中一辆早已发动等候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猛地加速驶离。
琴酒靠在后座上,伤口的血浸湿了座椅。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问道:为什么救我。
来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的身体,组织还需要。
你的身体,组织还需要。
不是,是你的身体。
琴酒闻言,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啊。他的身体。那具被x试剂改写过的、作为实验体十七分之一中唯一存活样本的身体。
那具每天都在痛的身体。
组织当然需要它。
至于——那个住在身体里的、曾经在一秒钟的犹豫中差点被自己亲手炸死的灵魂——
组织不需要。
谁都不需要。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尾灯拖出两道红色的流光。
琴酒闭上了眼。
不是累了。
只是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