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我老家正执委的那个主任也姓张……名字叫张祝顺……还有,他老爹张作为……原先是市长的那个……”
鹿聆霜朝两人暗示地使了使眼色。
只有夏柠心对这一切不明所以,不过她也不打算接延光的话了——毕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姐妹鹿聆霜的感受,只是兀自拿起了一颗苹果在旁边开始嚼嚼嚼……
延光最先接收到了电波:“嗯……说起来也是——之前都没想到过,张作为,一个污点市长,他儿子张祝顺却还能进正执委,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
“灰幕!是灰幕啊!”夏柠心此时一边嚼着苹果,嘟哝着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滑稽。
常渊此时也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里的线索串了起来:
“好吧,我改主意了——确实有私怨的可能性。而且幕后黑手大概率是觉得,是我们先针对他的。”
延光:“怎么说?”
“我想想……”常渊整理了下思路,然后掰着手指开始一一举例:
“首先是龙首长的顾问选举改革,这个事直接导致了张淳亮没能当上顾问。”
“换句话说就是直接捣毁了他想要让自己人渗透进正执委体系的图谋。”
“然后,我去逢鹿山这件事。”
“由于回来之后我就举报了张祝顺,在幕后黑手眼里,就该是觉得这是龙岩第二次针对他了。”
“还有……最后应该就是纪小仪。”
“她去查那些企业,也是因为我们给廉纪组发了工作邀请……”
“站在幕后黑手的角度看,纪小仪之前和我们有过接触,查了我们,但我们却什么事都没有。”
“假设这次,她还主动请缨了这次调查,又刚好查到了这人的白手套……”
“我想如果是我的话,很难不把纪小仪也当做是龙岩的人……”
“事不过三。接连被这样针对,这才把对方惹毛了,所以才要报复龙岩,把事情闹大……”
听完常渊的这一切分析,夏柠心首先第一个没绷住笑了:
“所以,意思是:实际上一切都是误会,你们只是在正常履行工作职责,是他自己撞枪口上了?”
她被这滑稽的结果噎得一口没喘上来,发出了一串傻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这可真是乌龙了,不过这谁能不以为是被针对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柠心是笑得前仰后合了,但鹿聆霜却愈发觉得苦闷,没忍住揪了一下夏柠心的脸:
“你啊——别笑了。”
等夏柠心消停下来,鹿聆霜才转向延光:
“所以现在怎么办呢,延光?依我看,这个幕后大佬能联合那么多企业,扳倒龙岩,甚至能让廉纪组的头子都替他办事……”
“他肯定早就在红国的政坛扎根稳固了——根根须须的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我们贸然硬碰硬,大概率赢不了,甚至两败俱伤……”
鹿聆霜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常渊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政治斗争需要坚持的底线有时不是正确,而是平衡:
“对。这次是我们触了对方的霉头,对方才要报复。”
“但如果我们要反打,就不是扳倒一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要跟所有和他有交集的大人物一起作对。”
“先别说在这么多势力的干涉下,我们能不能扳倒他;就算扳倒了,那么多有连带责任的人怎么处理?”
“这个人数,估计不会少的。”
两人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也很理智,甚至可以说非常现实。
恶官就像苍蝇,有些时候等你看到他时,他早就已经在不知多少看起来还干净的地方留下多少痕迹了。
而想要“彻底消毒”,就得把目前所有盘子里已经做好的食物一起倒进垃圾桶……
政治逻辑和商业逻辑在此处产生了奇妙的互通,就如大部分后厨都不会极端到因为看到苍蝇就倒掉所有餐品一样。
政治斗争也要考虑:完全处理这只苍蝇,可能带来的连带成本到底有多大……
不过,可惜。
延光是被龙岩养大的孩子——
就像冒着生命风险也要抓捕赵天佑一样,在扬善除恶这方面,延光从没被人教过妥协:
“什么怎么处理?该停职的停职,该枪毙的枪毙。”
在延光这里,结论只会如此简单直接。
然而常渊却皱了皱眉:
“该停职的停职,该枪毙的枪毙,你是爽了,但空出的这么多职位谁来填?”
显然,他对延光的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光财务处赵正来空出的位置,就花了两个星期才找到合适的人补上……”
“你当是水池呐,这些人的屁股一离板凳,不是马上就能找到合适的屁股填上的。”
“何况,新上任的人,你怎么保证他们都是好人?谁又能保证都是干净的?——到时候绝对是一片混乱……”
“我的观点是:这里不如找到这个幕后人,把误会澄清清楚,也不是没有可能争取一下复职……”
可延光却立刻反驳道:
“复职之后呢?”
“一起喝杯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和对方同流合污?最后越陷越深,直到我们也成为这个根系的一部分”
“你别总把问题推得这么极端啊。”
常渊被噎了一下,闭上眼睛,缓了一下语气,将果篮里的几只苹果倒了出来:
“你要想想:萝卜也有萝卜的拔法,硬着拔,光断叶子有什么用?——何况我们现在连菜园子都进不了?”
说着,他又将其中的三只苹果放回果盘,好像这些苹果就是他们,然后他端起盘子:
“只有在体制内,我们才更有可能接触到他们的关系网,知道哪些人是黑、哪些人是白,然后才好下手——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们还能继续担任顾问上的。“
可延光一句话就将常渊的话给堵了回去:
“但我们之前也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而已,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
他手指着桌面上那被常渊倒出,散落在桌上的苹果,语气毫不客气:
“像这种毒瘤,我们还没有针对他,他都能觉得自己被妨碍,而对我们下手。”
“这说明我们要走的路天然就和对方有矛盾。”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的,是一种谁挡便要杀谁的决绝:
“就算没有过去这些事,他也早晚会和我们走向对立面。”
随后,他从常渊手中夺过果盘,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你们来【正执委】难道单纯就是为了一个铁饭碗的吗?不是吧?”
“有句话怎么说?攘外必先安内。”
一边说,他一边把那些剩下的苹果像是摞金字塔似的,一个一个规规矩矩地摆好:
“既然清湘文都能被拔掉,多拔一个张家又如何?”
“空出的职位,那让真正有能力的人上任就好了。”
他将最后多出的一个苹果扔给了夏柠心,后者反应很快,稳稳地将其接住,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相信龙岩的省部顾问改革,已经给我们预备好了填下这些坑的人才储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