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班最终还是没有交代出汉姆的踪迹。
而至于关税这件事,在座政客们倒是无不认同,毕竟关乎切身利益。这是好事,说明乔班还有一定的声望。
最终,在座的议员们陆续离场,副总统比利临走时还鬼迷日眼地甩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只有乔班坐在原位没动,等所有人走完,他才起身回了办公室。
天色已黑,办公室的灯只开了能照亮桌面的两束,专为总统而做的精妙无影灯,既能保证办公时不会受手影影响,同时也保证了光亮和整体的美感。
他习惯在这样周边黑暗的环境里进行夜间的工作,聚焦的光芒能帮助他专注……
然而,一位不速之客却扰乱了这份宁静——当乔班注意到“它”时,已经不知道那个东西在阴影里站了多久了。
那是,一个不知道算不算人的“事物”。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除了那双突兀地横在两边的手之外,它的整个本该是身子的地方,都像是得了恶性肿瘤般肿胀起来,看不到腿……
看起来就像孩童在路边堆起的雪人……
而此时,“雪人”的眼睛则是盯着这里,在暗淡的光线之下,反射着明显只有人类才能传达的“眼光”。
乔班之所以没有立刻按下紧急呼叫正是因为如此,他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本能,感知到了对方谈判的意图:
“你是谁?”
“【三位一体】。”
对话直白地在他的耳边响起——甚至是他自己的声音,此刻的乔班明白了,对方是【意识浸染】的能力者:
“【邪恶组织】的人。从刚才开始我心底这莫名其妙的平静就是因为你干扰了我,是吧?”
“对。”,那‘雪人’站在原地,只用他自己的声音回答着,如果不是那些臃肿的组织随着他的呼吸膨胀收缩,他看起来就像个恶趣味的蜡像:
“人,等同于大脑,操控了大脑,也就操控了人,我能做到的还有很多,比如……”
乔班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不可抑制地加快,胸前传来坐过山车下落时才会有的那种悬空感……
这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好在这种丑态出现之前,对方就已经停下了。
“根据使用方式的不同,我能让人瘫痪,失明,昏迷,感受到快感,或者直接死去。”
雪人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
“让你的那些警卫看不见我,也很轻松。”
乔班挪了挪自己刚刚差点滑下凳子的屁股,他很想提起警惕的心情,但从刚刚开始,自己的这个情绪似乎就消失了。
他甚至对面前这团怪物产生了些许亲切感,这很明显也是对方【浸染】的效果:
“所以呢,你们来做什么,这位……”
“先生,女士,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那对我没有意义”,那“雪人”回答道,“至于做什么……我想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是【邪恶组织】,那这便是个没有必要的问题了。”
乔班只思考了两秒就得出了答案:
“你们想杀第六代【正义】。”
“没错”,雪人完全没有否认,好似杀死世上最强的超能力者对他们来说就如吃饭那般自然平常,“就像前两代那样,我们【邪恶组织】,会为虚伪的【正义】,带来……死亡。”
然而作为总统的乔班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所以呢?你们的行动还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雪人的手攥了攥,这是他自从进来之后第一次做出类似人类的举动:
“我们缺少一样东西——铋矿。大量、持续供应的铋矿。”
对方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乔班的回应,但乔班看着他,完全没有回腔,他在等这雪人把话全部说完。
果不其然,很快那东西继续道:
“我想,你应该明白的,总统先生,你们现在的情况,是【正义】,一手造成的。”
“而凭她现在的实力,你们根本不可能杀死她……”
“汉姆当初的袭击,降低【优先级】,很有想法,但没有触及核心……真正能杀死【正义】的,只有我们。”
“第六代【正义】一死,红国会失去制裁的依仗……”
“空间制裁会自然解除,这正是你们所需要的,不是吗?”
乔班的呼吸声稍稍加重了些,这次不是因为被操控,而是他真的在认真思考……
大约三十秒后,乔班将双手摊开,放在了桌上,平静而缓慢地开口:
“这位先生……我认为。”
“第一:你在撒谎——【正义】死了,被改变的空间距离也不一定能恢复。”
“比如以太至今也没有解除第五代对【因果浸染】限制……”
“我想,你这并不是带有诚意的表现。”
“第二,我没有相信你们的理由。”
“你们确实有杀死前两代【正义】的先例……但实际上,没人看到【正义】真正由生到死的过程——如今,你们甚至还有求于我。”
“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和你们合作,会不会反而把我自己推进火坑。”
“这两件事,我持保留意见。”
“第三……”乔班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总统府广场上的第二代正义铜像在路灯的照耀下轮廓清晰,高举的手臂指着天空,像一座沉默的界碑,“我想,你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外面那尊铜像。”
“我看过很多次了。”雪人回答……
“既然看过你就该知道:【正义】是【大灾厄】里唯一的救世主,杀死他们,等于是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乔班叹了口气,“我还没有堕落到,会和全人类的敌人做交易。”
“冠冕堂皇,你们不是才这么做过吗?”
乔班知道对方当然会如此讥讽,但场面话必须这么讲:
“那是汉姆的个人行为,不代表迈尔斯的意志。”
雪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扭动着那非人的身躯,良久,声音才再次响起:
“您真是个‘有原则’的总统,乔班·金德姆先生。”
这话明显不是他表面上所表达的那个意思,而与此同时,那雪人的身形已经开始隐去……
乔班知道,这是他在干扰自己视力准备遁逃,但恐怕就算此时叫出警卫,也没有人能拦下他。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时您也是这么讲的。”
那雪人留下这句话,随后便消失在了黑暗当中……乔班的耳朵则是捕捉到一声轻微的关门声,但眼睛却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
等到彻底确定对方离开之后,乔班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再次面对窗前,这次站了很久,眼睛迟迟没有从外面那尊铜像没有移开……
铜像的手指指着自己,像是在……控诉?像是在……监督?
像是在审判。
今天会议上那个出口商代表提出的“战争”一词突然在脑中浮现……
【正义】的铜像伫立在前,仿佛在质问自己:
“你还能坚持你所谓的原则多久?”
乔班也不知道。
也许下次,也许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