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是否有一点点累?】
【你旁边大臣是谁?】
【诛~~~】
【朱棣、Judy、朱dy、ju棣】
【朱棣、Judy、朱dy、ju棣】
【朱棣、Judy、朱dy、ju棣】
【皇位它有点烫,允文你别慌,叔叔来帮你当,再把你送进火场。】
【父皇封我做燕王,鞑靼说是阎王,我骑马在路上,亲征战北方。】
永乐朱棣,毫无感觉,甚至乐出了声。
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觉得有趣。
歌词里那句“叔叔来帮你当”的不要脸劲儿,他在战场上、在朝堂上用更体面的措辞说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这么赤裸裸说过。
这种被后人当众掀老底的体验,居然有几分荒诞的痛快。
永乐朱棣能一笑了之,洪武朱棣可没有他那么大度……勉强算是大度吧。
洪武朱棣脸当场就黑了。
这事是过不去了怎么着?!
还好他此刻不在父皇眼前。
否则又要被坑不少钱。
他扭过头,看到罗贯中正抱着肚子,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朱棣攥紧拳头,一拳就抡了过去。
“哎哎哎~~~”
罗贯中侧身一闪,嘴上还不忘添油加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燕王别生气嘛。”
朱棣不说话,脖颈不停扭转,目光在庙里四处搜索。
香炉?
太重。
供桌上的熟鸡?
杀伤力不够还浪费食物。
他需要一个趁手的兵器,最好是一把能砸扁罗贯中那张老脸的。
罗贯中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燕王,您不是缺钱吗?我送您一个来钱的路子,如何?”
朱棣停下了搜索动作,转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那么坑你,你都没拿出什么来钱的路子堵我的嘴。
现在我也没坑你,你反倒主动送上来了,你有这么好心?
罗贯中也没解释,只是不紧不慢道:“太子次妃和太子次子,暴病而亡。”
“你怎么知道?”朱棣敷衍的问道。
这件事朝臣大半都知道,罗贯中自从攀上了他岳丈家……他的关系,又写了一手好文章,在应天城里三教九流都混得开,听人提过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件事说小不小,但说大也没大到哪儿去,能坑几个钱?
谁料罗贯中起身凑近,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
“虎毒不食子。陛下、皇后、太子、太子妃,派亲卫将母子俩移名换姓,送到天涯海角安置了。”
朱棣一把揪住罗贯中的衣领,手指关节捏得嘎嘣响,冷冷问道:
“你怎么知道!”
罗贯中被他揪着领子,整个人几乎离地,但脸上毫无惧色。
“燕王殿下,小半个应天城都知道了。”
“这消息,我还是听卖鱼的说的。”
罗贯中拍了拍朱棣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示意他放下来。
“您这帝王耳目,做得可不称职啊。”
朱棣的手松了松,但脸色更沉了。
“这天下防守最严密的是皇城,”罗贯中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防守最不严密的,还是皇城。”
“燕王,这是不是来大钱的路子?”
“来你娘!”
朱棣一拳轰在罗贯中的老脸上。
洪武朝的棍子,那都是有编制的。
他敢拿这件事去赚钱,朱元璋真的会把他的腿打断。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父皇知道消息已经泄露了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管?
如果不知道,那这……
念及此处,朱棣脸色忽然一变。
他看了看罗贯中脸上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肿起来的淤青,然后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完成了身份切换。
他上前一步,伸手帮罗贯中揉着脸。
“老罗,俺冲动了。俺给你道歉。俺有件事想不通,你帮俺琢磨琢磨。”
罗贯中捂着脸,冷冷地哼了一声,把脖子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
你是属狗脸的,说翻就翻,我可没这么贱。
你当我是面团,捏完了还能揉圆?
“哎呀,俺请大哥帮你的书作序。”
罗贯中的耳朵动了动,这个诱惑确实不小。
当朝太子题一篇序,那自己写的就不是话本了,那是正经的士林读物。
“五本。”
“顶多两本。”
“三本。”
“成交。”
朱棣这笔买卖谈得飞快,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凑近了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这件事,俺不知道,但俺爹……”
他没说完,但罗贯中知道他想问什么。
朱元璋是不是知道?
甚至,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罗贯中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清理蛀虫,可莫须有乎?”
“那当然不能。”朱棣想都没想就答道。
“治理国家,皆应依大义、循法度。”
“定罪要有真凭实据,不能靠莫须有。”
说完这句话,他愣住了。
然后瞬间恍然大悟。
要想清理一批人,就必须先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用什么让他们跳出来?
用一个足够隐秘、足够震撼、足以让知道的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先机、忍不住要私下议论和传扬的秘密。
你传我、我传他、他传给不该知道的人,每一个经手的人都在这个秘密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等收网的时候,所有伸过手的人都跑不掉。
“你是说,俺爹晓得,甚至可以就是……推波助澜,让他们跳出来?”
罗贯中连忙摆手:“哎,我可没说。这是您自己瞎猜的。”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从头皮凉到脚后跟。
他忽然觉得,胡惟庸死得好,也死得不好。
也许真是胡惟庸自己不小心,也许是他自己故意的。
但都不重要了,他这一死,全了君臣情谊。
朱元璋“哭”了好几天,一口一个“朕之孔明”,起居注官挥挥洒洒写了好几十页。
胡惟庸的子孙家人也被厚待。
死得不好,是废相制、清遗毒,不是宰相死了不立,就能解决的。
这就像后人整天嚷嚷着“明末把江南士绅集团全杀了就好了”,哪有这么简单。
把这一批人全杀了,补上来的人无非换个名头,该贪还是贪,该结党还是结党,该垄断还是垄断。
要从制度入手,从思想入手,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那么,父皇这是准备搞个大案出来?
自己不知消息泄露,锦衣卫成了瞎子。
自己在这一环里,是诱饵,还是柴火?
朱棣的脸色变换了好几轮,从阴沉到恍然,从恍然到后怕,从后怕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罗贯中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本来笑了。
但一笑,刚才被打的那半边脸就扯得生疼。
于是他决定不让朱棣好过。
你让我脸疼,我让你心疼。
“还有一点,燕王没有想到。”他慢悠悠地说。
“何事?”
“燕王管着锦衣卫,却让这件事流传出去了,您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已经流传出去了。您猜,陛下会怎么对您?”
朱棣的表情僵住了。
会怎么对我?
骂一顿,打一顿,然后有理有据的让我罚钱赎罪呗。
真特么坑啊!
朱棣咬了咬牙,换上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老罗,俺要是现在就去禀报,能不能少给点钱?”
罗贯中反问:“燕王,陛下罚您的钱,是看您去的早晚,还是看您的态度?”
朱棣:……
看个屁!
纯看他心情!
父皇要是今天心情好,自己去跪得早,可能罚个意思意思。
父皇要是今天心情不好,自己去得越早罚得越重。
因为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见朱棣语塞,罗贯中这下开心了。
脸上那块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畅快得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
他靠在门框上,翘起二郎腿,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欢快的节奏,朗朗上口的歌词,配上这魔性的旋律,真是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