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尊者指尖的银剪还沾着暗红汁液,随着他轻描淡写的挥手,庭院两侧的花圃突然“噗噗”炸开。
腐烂的泥土飞溅中,数具青灰色的邪尸猛地站起,关节处的皮肤早已干瘪开裂,露出森白的骨茬,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更诡异的是,这些邪尸体内竟隐隐透出与邪尊者同源的阴冷气息,显然是被他以邪术炼化过的傀儡。
“你倒是比传闻中更有胆识。”邪尊者转动轮椅,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青黑的眼底漾着一丝玩味。
“寻常修士见了棋尊者那老不死的,早已吓破了胆,你却还敢屠了沉欲城,一路寻到我这静尘园来,命当真硬得很。”
叶涣没理会他的调侃,掌心已凝聚起三力。
这些邪尸的气息比沉欲城那些修士诡异得多,灵力波动紊乱却极具腐蚀性,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本灵察觉,这些邪尸体内有阵法纹路。”竹简悬浮在叶涣左肩,金色灵力化作细针,在邪尸身上虚点出几个位置。
“它们受邪尊者灵力操控,杀之不绝,需先破其核心。”
飞盒已化作银色流光,红色电弧在盒身游走,撞向最前排的邪尸“主人,我来开路!”
“砰”的一声闷响,邪尸被撞得后退数步,胸口凹陷下去,却很快又蠕动着恢复原状,幽绿的鬼火中闪过凶戾。
飞盒的红色电弧落在它身上,竟只燎起几缕黑烟,没能造成实质伤害。
“哟,这银盒子小东西倒是有趣。”邪尊者轻笑一声,拿起脚边那把大如脸面的滴血剪子,剪尖挑着一朵暗红的花。
“可惜,我的‘花’,没那么容易枯萎。”
他话音刚落,那些邪尸突然齐齐嘶吼,周身冒出粘稠的黑雾,朝着叶涣扑来。
黑雾所过之处,地面的青草瞬间枯黄,连空气都带着刺鼻的腥腐味。
“叶小子小心!这雾有毒!”灰画展开画轴,灰火形成一道屏障挡住黑雾,画轴上的阵纹飞速流转。
“吾布个净化阵,你们趁机找出核心!”
祖咒之珠的灰色雾气翻涌着,撞向右侧的邪尸群“本咒珠倒要看看,是这些破烂玩意儿硬,还是本咒珠的空间裂缝硬!”
空间裂缝在邪尸群中炸开,几具邪尸瞬间被撕成碎片,可残肢落地的刹那,竟又像活物般蠕动着拼凑起来,只是身形比之前更扭曲了些。
“该死!这东西还能自愈?”祖咒之珠暴躁地骂了一声。
“叶木头,快点想办法!”
叶涣眼神一凝,灵力在掌心凝成的光波“狂暴战力九千蓄十冲!”!”
此力量破空而出,这次不再是横扫,而是精准地刺向邪尸的头颅。
他记得竹简说过,核心多半藏在头颅里。
“噗嗤”声接连响起,光波穿入邪尸头颅,幽绿的鬼火瞬间黯淡下去。
可还没等叶涣松口气,那些邪尸的脖颈处突然冒出无数血色触须,重新凝聚出脑袋,鬼火比之前更盛。
“没用的。”邪尊者慢悠悠地修剪着花枝,剪子开合间发出“咔嚓”声,像在切割骨头。
“它们的核心,在我这里呢。”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诡异。
“想破局?得先过我这关。”
叶涣心头一沉,正想调动更多灵力,却见邪尊者轻敲了两下轮椅扶手。
他身后那面爬满血色藤蔓的墙壁突然“吱呀”作响,藤蔓像活蛇般退开,露出一道由血肉碎块拼接而成的门。
门轴处还挂着半只腐烂的手臂,随着门的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哗啦——”
门后涌出的邪尸比之前多了数倍,形态也更加扭曲。
有的长着三颗头颅,有的四肢反折,还有的拖着长长的内脏,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它们嘶吼着扑来,庭院瞬间被腥臭和黑雾填满。
“这哪是养花,分明是养蛊!”灰画气得画轴发抖,灰火屏障被撞得摇摇欲坠。
“丑成这样也敢叫花?邪尊者你审美有问题吧!”
“呵呵,小东西觉得它们丑?”邪尊者将剪下的花枝插进瓶中,动作轻柔得不像在摆弄尸骸培育的怪物。
“它们可是我用九十九具修士骸骨,辅以千年精血滋养而成的‘骨生花’,寻常人想看还看不到呢。”
他抬眼看向叶涣,青黑的眼底闪过一丝诱惑“而且,你不是想问事吗?打赢它们,我便告诉你想知道的。毕竟……我也很想看看,能让棋尊者都吃亏的小家伙,到底有几分本事。”
叶涣咬紧牙关,三力疯狂运转。
他知道邪尊者是在戏耍他们,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硬闯。
“飞盒,用乱力搅乱它们的灵力!”
“竹简,金刃封锁它们的移动路线!”
“灰画,阵纹瞄准它们的关节!”
“祖咒之珠,空间裂缝牵制后排!”
“知道了,主人!”
“本灵明白。”
“看吾的!”
“知道了叶木头!”
四灵宝瞬间会意,配合得愈发默契。
飞盒的灰色乱力像潮水般涌过,邪尸体内的灵力顿时紊乱起来;竹简的金色光刃纵横交错,形成密不透风的网,限制邪尸的行动;灰画的阵纹落在邪尸关节处,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滞;祖咒之珠的空间裂缝不断开合,逼得后排邪尸不敢上前。
叶涣抓住机会,三力凝成的光球狠狠砸向最中间那具体型最大的邪尸。
光球炸开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邪尸胸腔里,藏着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上面布满了与邪尊者轮椅相同的纹路。
“核心在心脏里!”叶涣大喊一声,念力羽刃齐齐射向那颗黑心。
“咔嚓”一声,黑心碎裂,那具邪尸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奇妙的是,随着它的倒下,周围几具邪尸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幽绿的鬼火开始闪烁。
“找到了!”灰画兴奋地大喊。
“叶小子,集中火力打黑心!”
战局瞬间逆转,邪尸一个个倒下,化作脓水。
可当最后一具邪尸被解决时,叶涣却突然感觉脚下一凉。
他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正扭曲蠕动,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指甲涂着猩红蔻丹的妖艳大手猛地从影子里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东西?!”叶涣心头一惊,想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一股阴冷的吸力从手心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往下沉。
“汝?!”
“叶小子!”
“主人!”
“臭小子!”
四灵同时出手,金色光刃、红色电弧、灰火、空间裂缝齐齐落在那只手上,却只激起一串黑色的火花,没能伤其分毫。
“这是……邪尊者的领域之力!”竹简的声音带着凝重。
“他想把你拉进他的领地!”
叶涣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邪尊者坐在轮椅上,对着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叶涣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雕花紫檀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茶香清幽,驱散了之前的腥腐味。
周围是一间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燃着一炉檀香,一切都透着与静尘园截然不同的宁静。
“小家伙醒了?”
邪尊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叶涣抬头,只见邪尊者坐在他对面的轮椅上,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手里端着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侍女,穿着素白的衣裙,面容姣好,只是眼球空白,像提线木偶。
“我的灵宝们呢?”叶涣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正常,没有被束缚的感觉。
“别急,你的小宝贝们都好。”邪尊者放下茶杯,指了指窗外。
“它们在外面等着呢,我这地方小,容不下太多客人。”
叶涣走到窗边,果然看到竹简、飞盒、灰画和祖咒之珠正悬浮在庭院里,警惕地盯着书房,显然也被隔绝在了外面。
“你想干什么?”叶涣转过身,眼神冰冷。
他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个神秘莫测的邪尊者面前。
“坐下喝杯茶吧。”邪尊者示意他回座位。
“我这茶,用‘骨生花’的花蜜冲泡,寻常人可喝不到。”
叶涣皱眉,没动。
用那种邪物的花蜜泡茶?想想都觉得恶心。
邪尊者也不勉强,自己又喝了一口,轻笑一声“小友倒是谨慎。也是,换做是我,被人从自家地盘拉到陌生地方,也会不安。”
他转动轮椅,来到书架前,取下一卷书“其实你找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在找归墟之渊?”
叶涣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邪尊者翻开书卷,慢悠悠地说。
“棋尊者在找,凤霞尊者在找,连那些躲在暗处的上古家族也在找,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更别说还有更多修士。”
他抬眼看向叶涣,青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不过,他们找归墟之渊,是为了里面的东西,小家伙你,又是为了什么?”
叶涣沉默片刻,决定不再隐瞒“我要找聚灵还魂丹的丹方,还有上古龙……”
“聚灵还魂丹……”邪尊者放下书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丹方早在千年前就失传了,就算找到归墟之渊,也未必能找到。”
“那也得试试。”叶涣的语气坚定。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邪尊者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家伙。不像某些人,为了长生,连祖宗都能卖。”
他转动轮椅回到桌前,推给叶涣一个锦盒“这个,或许能帮你。”
叶涣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的标记与沉欲城找到的那张兽皮地图有些相似,只是多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
“归墟之渊的残图。”邪尊者端起茶杯,“我年轻时偶然与仁尊者交友时所得到的,一直没派上用场。你若能解开上面的符号,或许就能找到入口。”
叶涣紧紧握住残图,心头涌上一股诧异。
“你为什么要帮我?”
邪尊者笑而不语,只是指了指窗:“你的小宝贝们快急坏了,回去吧。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棋尊者的本体,最近在北域的极寒之地现身,你若想找他算账,可得抓紧时间。”
叶涣一愣,还想再问,却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旋转,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
“后会有期,小家伙。不对,应该是叶涣。”
邪尊者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没想到这么多人背叛了仁尊者,可惜连本邪尊也是,谁让仁尊者引来这么多修士凡人的信仰。’邪尊者也是笑笑看着窗外的叶涣。
再次站稳时,叶涣已回到静尘园的庭院里,四灵宝立刻围了上来。
“叶小子,你没事吧?”灰画上下打量着他。
“那老东西没对你做什么吧?”
“主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飞盒注意到他手中的锦盒。
叶涣打开锦盒,将残图递给它们看,简单说了刚才的经历。
“邪尊者会这么好心?况且连琴瑟尊者与棋尊者都没有,他凭什么有这个?”祖咒之珠的灰色雾气翻涌着,显然不信。
“本咒珠看他没安好心。”
“不管他安没安好心,这残图对我们有用。”叶涣收起锦盒,眼神变得坚定。
“北域极寒之地是棋尊者本身,我想终有一天找他决斗。”
四灵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阳光穿过静尘园的枝叶,落在叶涣身上。
“看这欣欣向荣的样子,新的第二个三仙者竟然与几个天命之子熟友,呵。以后天命控制与他为敌,看这小家伙如何。”邪尊者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