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尘园外的石板路还沾着晨露,叶涣捏着那半张残图,指腹摩挲着边缘的褶皱。
锦盒的檀香味还萦绕在鼻尖,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冰,半点暖意也无。
“本灵曾听闻,邪尊者在万年前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连上古家族的外围都挤不进去。”竹简悬浮在他肩头,金色灵力轻轻扫过残图,试图探查是否有隐藏的阵法。
“仁尊者在世时,交好的尊者里,棋尊、凤霞尊、琴瑟尊者等等大部分尊者皆有记载,独独没有邪尊者。”
叶涣嗯了一声,将残图折好塞进怀里。
他想起邪尊者那苍白的脸和青黑的眼底,想起对方慢条斯理修剪“骨生花”的模样,总觉得那抹笑意背后藏着什么。
若邪尊者当真与仁尊者无关,又怎会恰好有归墟之渊的残图?
“叶小子,你觉得这是陷阱?”灰画的画轴搭在他的胳膊上,灰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
“可那残图看着不像假的啊,上面的符文吾好像在古籍里见过,确实与上古秘境有关。”
“像真的,才更可疑。”叶涣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碎石滚进路边的水坑,溅起一圈涟漪。
“你想,棋尊与仁尊者交好,凤霞尊曾与仁尊者论道,琴瑟尊者更是他的流水知音,他们都没有残图,偏偏一个万年前籍籍无名的邪尊者有,这不奇怪吗?”
祖咒之珠哼了一声,灰色雾气翻涌着“管他是不是陷阱,本咒珠倒要看看,谁敢耍花样。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提到的那个极尊,当真胆小如鼠?”
叶涣想起极尊连门都不敢出的模样,忍不住皱眉:“极尊者应该修为不弱,却怕得厉害,见了我就像见了洪水猛兽。按说他认识仁尊者,若真要背叛,何至于吓成那样?”
“不好说呢,啧,臭小子。”祖咒之珠怀疑道。
飞盒突然开口“主人,会不会……这些尊者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有的背叛了仁尊者,有的没有,有的则在观望。”
叶涣低头看向水坑,水面倒映出他的脸,眉峰紧蹙,眼底满是疑虑。
这一路遇到的尊者,棋尊深不可测,执念于所谓的“因果”;邪尊者诡异阴柔,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极尊胆小怯懦,像只惊弓之鸟。
他们明明都与仁尊者有过交集,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水太深了。”叶涣叹了口气,踩过水坑,水花溅湿了鞋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去东域的幽泉看看。雪族长说那里常有散修聚集,或许能打探到更多尊者的消息。”
东域的小幽泉藏在一片竹林深处,泉眼不大,汩汩地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里带着淡淡的灵草香。
泉边铺着青石板,几个修士正盘膝而坐,借着泉眼的灵气修炼,周身灵力流转,算不上顶尖,却也扎实。
叶涣本想绕开,免得生事。
可他刚走到竹林边缘,就听到一阵喧哗。
“师兄你看!那小子身边的灵宝!”一个穿蓝衫的男修猛地睁开眼,指着叶涣身后的四灵,语气里满是贪婪。
“那竹简泛着金光,一看就是极品灵宝!还有那银盒子,电弧缭绕,绝对是攻击型的!”
另一个穿灰袍的男修也站了起来,眼神黏在灰画和祖咒之珠上“还有那画轴和珠子,气息都不弱!这小子看着面生,怕是个不懂事的散修,咱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闪过凶光。
叶涣眉头一皱,脚步顿住。
他最烦这种见宝起意的货色,尤其是在这种本该清净的地方。
“叶小子,这几个家伙眼神不对,要不先下手为强?”灰画的画轴已经展开,灰火蠢蠢欲动。
“主人,他们身上有血腥味,怕是手上不干净。”飞盒的红色电弧亮了亮,显然也做好了斗架准备。
那几个修士见叶涣停下,反而更嚣张了。穿蓝衫的男修往前一步,抱拳道“在下苏呢,这位道友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小幽泉?”
他身边的灰袍男修接口道“在下苏能,是苏呢的师弟。道友这几个灵宝倒是稀罕,不知可否借我兄弟二人一观?”
三个女修也站了起来,为首的紫衣女修莱芮掩唇轻笑“是啊,道友何必这么小气?大家都是同道,分享一二又何妨?”
她身后的莱西和莱沴也跟着附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四灵身上打转。
叶涣冷声道“它们都是我的,都不可能让任何人碰!让开。”
“嘿,还挺横!”苏能冷笑一声。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这小幽泉是我们苏氏兄弟罩着的,识相的就把灵宝留下,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着,突然抬手甩出三张符箓,黄纸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火牛,直逼叶涣面门!
“不知死活。”叶涣侧身避开火牛,掌心凝聚起念力。
“既然你们找死,我便成全你们。”
“本灵来会会他们。”竹简的金色灵力暴涨,化作一道光鞭,朝着苏呢抽去。
苏呢慌忙祭出一面盾牌。
“铛”的一声,盾牌被抽得粉碎,他本人也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师兄!”苏能见状,祭出一把长剑,刺向叶涣的后心。
飞盒瞬间挡在叶涣身后,银色盒身撞上长剑,只听“咔嚓”一声,长剑竟被撞断,苏能握着半截剑柄,满脸错愕。
“姐妹们,一起上!”莱芮大喊一声,三张符箓同时飞出,这次是冰锥符,带着刺骨的寒意。
灰画的画轴一挥,灰火形成一道火墙,冰锥遇火消融,化作水汽。
“切,就这点本事,也敢抢东西?”祖咒之珠的灰色雾气猛地炸开,空间裂缝在莱芮三人脚下出现。
三女吓得连连后退,莱西动作慢了些,裙摆被裂缝勾住,瞬间撕裂,露出一截小腿,吓得她尖叫起来。
叶涣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念力化作的羽刃直取苏能的头。
苏能刚想躲闪,却被竹简的金刃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羽刃刺穿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不甘。
苏呢见师弟被杀,红了眼,疯狂催动灵力,竟想自爆躯体。
飞盒瞬间变大,将他罩在里面,红色电弧疯狂涌入,苏呢的自爆被硬生生压制,最终在盒内化为一滩血水。
莱芮三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灰画的阵纹早已布下,将她们困在原地。
“饶命!道友饶命!”莱芮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是我们有眼无珠,求道友放我们一条生路!”
叶涣看着她们,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你们抢过多少人的东西,杀过多少人?”
三女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本咒珠最烦这种只会欺负弱小的废物。”祖咒之珠的空间裂缝再次出现。
“叶木头,别跟她们废话。”
叶涣没有阻止。
这些人手上沾满血腥,留着也是祸害与闹心。
随着三声惨叫,三女被空间裂缝吞噬,连渣都没剩下。
飞盒的灰色乱力涌动,将五人的储物戒一一吸来,递给叶涣。
叶涣接过,用神识扫过,大多是些灵石、法器和低阶符箓,没什么特别的。
“又是些废物。”灰画撇撇嘴。
“浪费感情。”
叶涣正想将储物戒收起,却在其中一枚戒指里,发现了一封折叠的飞信。
飞信的材质很特殊,水火不侵,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花尊者。
“花尊者?”叶涣心头一震,又是一个陌生的尊者名号!
他展开飞信,上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冷“……东域小幽泉灵气异动,似有上古之物现世。速来,勿让他人捷足先登。切记,避开某个三仙者……”
信到这里就断了,显然是被强行撕裂的。
叶涣捏着飞信,指尖微微颤抖。
这伙修士不仅知道花尊者,还在为对方办事,甚至……知道自己的名字?
“叶小子,怎么了?”灰画凑过来,看到“花尊者”三个字,画轴顿了顿。
“又是个尊者?这仙仁大陆到底藏了多少尊者?”
“恐怕很多,他们在找上古之物。”叶涣的目光落在泉眼处,氤氲的水汽下,泉底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而且,他们都知道我。”
竹简的金色灵力扫过飞信“本灵在上面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与沉欲城那些修士身上的尸气有些相似,却更精纯。”
“你的意思是,这花尊者,也和邪尊者一样,修炼邪术?”叶涣皱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祖咒之珠哼了一声“管他什么花尊者草尊者,敢算计叶木头,本咒珠就把他揪出来挫骨扬灰!”
飞盒则盯着泉眼“主人,泉底确实有东西。”
叶涣深吸一口气,将飞信收好。
他不知道这花尊者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找上古之物,更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避开自己。
但他知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先看看泉底有什么。”叶涣走到泉边,蹲下身子。
泉水很清,能看到底的鹅卵石,可在泉眼最深处,确实有一抹微弱的绿光在闪烁,不像自然形成的。
“吾来试试。”灰画的灰火化作一小团火焰,探入泉中。
刚触到那抹绿光,泉眼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水汽瞬间变得浓郁,带着一股奇异的花香。
“这香味……”叶涣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
“不对劲!这花香有毒!”
“叶小子!”灰画连忙收回灰火,画轴上的净化阵纹飞速流转。
“快屏住呼吸!”
竹简的金色灵力形成一道屏障,将叶涣护在其中。
飞盒和祖咒之珠也警惕起来,盯着翻涌的泉眼,随时准备出手。
泉眼的绿光越来越亮,那股花香也越来越浓,隐约间,竟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娇媚入骨,听得人心里发毛。
“是花尊者的手段?”叶涣强忍着眩晕,握紧了拳头,“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可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泉眼的异动越来越剧烈,周围的竹林开始摇晃,地面也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泉底钻出来。
叶涣看着那片诡异的绿光,又看了看手中的飞信残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叶涣的声音冷静下来,三力在掌心缓缓凝聚。
“不管出来的是什么,接招便是。”
四灵齐齐应是,金色灵力、红色电弧、灰色火焰和翻涌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护在叶涣身前。
泉眼的绿光终于达到了顶峰,一声清脆的“啵”响后,一朵巨大的黑色花苞从泉底钻出。
在水汽中缓缓绽放,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长着一只紧闭的眼睛。
而在花苞中央,似乎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