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里,柳絮看着荣襄县主忙忙碌碌的做着点心。
很快,她就明白县主想要做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委婉的道:
“县主,这两道点心是否太过……太过寻常了一些?”
毕竟要送给皇上,还是想当做谢礼的。
慕舟自是知晓这“谢礼”有些上不得台面。
她羞涩的笑了下:
“可我会做的不多,这两道算是最拿手的。”
末了,她自我安慰道:
“皇上是天子,自然什么也不缺,心意最重要。”
她共做了两道点心。
一道是京城较为寻常的芝麻糊,她额外添了山药和绿豆。
另一道是梅花糕,也是宫中常见的糕点。
做好后,她拎着食盒,带着柳絮去了皇上的书房。
由于皇上如今并不掌权,所以寻常召见大臣的勤谏殿一直未被启用。
皇上平日里不是出宫,就是在书房。
黄清看到慕舟后,立刻迎上前去。
他早已收到消息,县主亲手为皇上做了糕点。
此刻看到人,自然笑得恭敬又谄媚。
“县主,您请进。”
“多谢黄总管。”
“哎哟不敢当,这是奴才应该的。”
黄清笑着关上门。
书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像是春日里的竹子,沁人心脾。
慕舟禀明来意,叩谢皇恩。
苏侑白瞧着桌上那两道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点心,声音平静:
“这就打发了朕?”
明明不是质问斥责的语气,慕舟却无端感受到一股浓厚的压迫。
她声音瞬间小了许多,只能认错:
“臣女手艺不好,还请皇上见谅。”
苏侑白看她战战兢兢地谨慎模样,唇角抿成一条线。
就如此怕他?
病了一场后,胆子倒是变小了。
想到太医说她整日心神不宁所以郁结于心,便也没再吓她:
“你的谢礼,朕日后再讨要。”
慕舟没想到他这么较真的要谢礼,只能答应下来:
“臣女自当竭尽所能。”
苏侑白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嗓音清冷:
“你记着就好。”
狭长的凤眸冷冷清清,可却不合时宜的掺杂了一股浓浓的侵略感。
慕舟只看清一瞬,心头慌乱之下忙垂下眸子:
“臣女还要回去诵经,不敢打扰皇上,臣女告退。”
她躬身,匆匆忙忙的离去。
她一走,苏侑白垂眸看着那两盘点心。
往日他不爱用这些甜腻的东西,只是今时今日,倒恰好有些饿了。
他神色疏淡的端起那碗黑芝麻糊,用汤匙舀了一勺放到嘴边。
瞬间,甜腻伴着清新的浓郁芝麻香在口中漫开。
他不适的皱了下眉。
待咽下后,又用了第二勺。
才进门的黄清看到后直接傻了眼。
皇上不是不爱这些吃食?竟然就这么一口接一口的全都吃下了?
可若是不爱,他是皇上,谁又能勉强得了他?
黄清悄悄退远了些,心中对这位慕家大小姐更敬重了几分。
*
慕舟口中的诵经,并非如之前那般去小佛堂受罪。
因为就在她病了的这几日,小佛堂因为宫人玩忽职守导致走水,如今已经烧成灰烬。
慕舟只需在自己的住处诵经祈福即可。
再加上太后终于康复,要忙的事情太多,还未能想起她这边,所以这段日子她倒是好过许多。
年关将至,因为边关战事不断,加上秦言祀突然的叛变,导致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死气沉沉。
没有一点过年的热闹喜气。
这日,慕舟照旧在祈福诵经后,去打扫宫殿。
从延储宫出来时,突然看到一高大侍卫站在门前,正失神的望着大门上方延储宫三个字。
慕舟脚下顿住,正要避开,却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停下来。
男子身形高大威猛,长相却清秀白净,一双桃花眼即便不笑也勾人。
和记忆里的某个人瞬间重合。
慕舟欣喜的喊道:
“冯淮望?”
冯淮望看到有人出来时,立刻侧过身子站在一边垂首行了一礼,听到熟悉的嗓音,他忽然抬头,眸色瞬间一亮:
“慕舟?”
慕舟的外祖是贺州人,和冯淮望家是邻居,她小时候去外祖家时,两人因为同龄常常玩在一起。
那时,冯淮望几乎带着她逛遍贺州。
只是后来外祖离世,慕舟鲜少去贺州,他们也就没再见过了。
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宫中。
慕舟的遭遇冯淮望也有听说。
他只知晓她的未婚夫秦言祀叛国,想来她过的不算太好。
再见她头上素的只有一根木簪,更是难受不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头装着金锭:
“我身上也没太多,这些你先拿着,不要嫌弃。”
慕舟自然不要,可却又拗不过他。
他天生力气大,握着慕舟的手腕就让她动也动不了,最后只能无奈收下:
“多谢你。”
“客气什么,我们小时候的情意总是在的,这宫里要想过得好,用银子的地方多。”
说到这里,他脸色暗淡下来,似是想起了伤心事。
慕舟回忆着他刚刚看着“延储宫”时失神的样子,好奇的问出口。
这才知道,原来冯淮望的姑姑当年选秀入宫,成为先帝的妃子,后来因失宠而被遗弃在这延储宫。
无宠的妃嫔日子过得艰难,所幸当年她带进宫来的钱财多,好歹熬了一阵子。
但冯家到底不在京城,鞭长莫及,最后钱财散尽,病死在冬日里。
冯淮望说完后,察觉到氛围太沉重,便道:
“不说这些了,等我回去后,找相熟的太监再送些傍身的财物给你。”
不等慕舟拒绝,他就道:
“你不要拒绝,就当,是我在弥补当年什么都没能为姑姑做的遗憾。”
见他如此,慕舟也只好点点头,感激的看着他:
“冯淮望,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冯淮望道:
“对了,我要去边关了。”
他本就不打算一直待在御前,如今有机会,自然要上阵杀敌拼一把。
这些,慕舟自然知晓。
她眸色微动,语气变得哀伤许多:
“时至今日,我仍旧难以置信,秦哥哥家有那么多人死在边关那些人手中,那里都是他的仇人,他怎么会叛国呢?”
冯淮望也叹口气,安慰她几句。
慕舟状似陷入回忆,断断续续的说着他们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