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杨小凡没有恋战。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龙华炉已倒，盗版源头被切断，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
只可惜失去芯原火龙华炉，不过是堆废铜烂铁，收了也无用。
他在朝郄门半仙的掩护下，化作一道流光，顺着裂开的门户掠了出去。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镇守工坊的半仙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吼声在废墟中回荡，撞在倒塌的石柱上，又弹了回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小凡消失在那道刺目的光柱里。
废墟深处，侥幸逃生的炼丹师们顺着裂缝一个个逃了出来。
阳光打在脸上时，有人跪地嚎啕大哭，有人仰面躺倒大口喘气，有人茫然站在原地，不知该往何处去。
街道上，几十万围观的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望着眼前还在冒青烟的废墟，望着那些从地下爬出来、骨瘦如柴的人，望着他们身上触目惊心的烧伤与鞭痕。
朝郄门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杨小凡安全脱险的瞬间，他们便如潮水般隐入人群中，转瞬消失无踪。
他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
仿制魂丹的真相已大白于天下，剩下的，交给舆论发酵便够了。
工坊最深处，那尊半仙站在倾倒的龙华炉旁，脚下是狼藉的尸体与碎石。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恨。
残存的黑衣人垂手站在他身后，噤若寒蝉。
他抬手一抓，巨大的龙华炉被无形之力托起，缓缓缩小，落入他的掌心。
炉身上曾经流转不休的阵纹已彻底黯淡，只剩一片焦黑的炉壁。
“我们走。”
他将龙华炉收入储物空间，转身朝那条尚未被发现的暗道走去。
残存的黑衣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消失在暗道深处。
走到暗道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废墟。
龙华炉被收走后，原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底残存着几簇未熄的火焰，在暗黑里幽幽跳动，像几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烟尘还在半空翻涌，呛人的焦炭味混着血腥气，被风一卷，朝四面八方散了开去。
朝郄门的高手退入人群，几个呼吸便散得干干净净。
蒙面巾一扯，染血的袍子往储物戒里一塞，转眼就成了街边看热闹的散修，与方才那支进退如风的精锐判若两人。
周渝民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杨小凡身后。
他没说话，只按上腰间刀柄，目光扫过四周嗡嗡议论的人群。
入微境的气息无声铺开，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等了约莫一分钟，石梁带着朝郄门人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们不再蒙面，门派服饰穿得整整齐齐，堂而皇之穿过人群，立在了杨小凡身侧。
身份已经暴露，再遮掩也没意义。
杨小凡抬手揭掉易容面具，那张年轻冷峻的面孔露出来时，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真的是他……”有人喃喃自语。
洛五星域见过杨小凡真容的人不多，可听过他名号的遍地都是。
从泽洲星域传来的那些传闻，斩天元宗长老、拍卖会坑杀丹圣宗、以地仙境硬撼入微境，桩桩件件都够在酒肆茶楼说上三天三夜。
如今这个搅动一域风云的人，就站在奎叶城的废墟前，衣袍还沾着地下工坊的尘灰，身后站着成百上千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炼丹师。
“他来洛五星域干嘛？”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问。
“还用问？魂丹的事呗。这几个月仿丹卖疯了，正宗魂丹根本卖不动，正主不来找场子才有鬼。”接话的人语气理所当然。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暗自动了心思，手掌缩进袖管，掌心悄悄凝起元气。
一个地仙六重的修士，身怀魂丹丹方与羌谷水，这是多大的一笔横财？
可当他们看见石梁与赵泽立在杨小凡身侧，缩在袖里的手又放松了。
朝郄门虽近年式微，终究是有仙人坐镇的超一流势力，底蕴摆在那儿，不是寻常散修惹得起的。
林术带着逃出生天的炼丹师们挤了过来。
他们还没换衣服，破破烂烂沾满血污与炉灰，有人脸上挂着泪痕，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怀里抱着同伴的遗物。
他们一言不发，只静静站在杨小凡身后。
站姿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态度。
“诸位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洛五星域？”
杨小凡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几十万人将废墟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远处屋顶、树梢都站满了人。
还有源源不断的流光从奎叶城各处赶来，将半边天穹都映亮了。
“杨小凡，就不要吊人胃口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一名入微境修士从人群里走出，双手抱着胸，语气中略显不快。
泽洲星域的人跑到洛五星域搅风搅雨，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杨小凡看了他一眼，唇齿间吐出四个字：“守正道，诛奸佞！”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几个字落进人群，反倒引来一片哄笑。
有人直接翻白眼，有人嗤笑出声，有人摇头，摆明了不信。
拍卖会坑杀丹圣宗的事早传遍四大星域，那些手段可半点儿都不“正道”。
“杨小凡，说重点。”人群里有人喊道，“拿这些话来搪塞大家，就没意思了。”
杨小凡没理会大伙的哄笑，等笑声渐渐平息，才重新开口：“诸位都知道，天道会与朝郄门合作，在洛五星域推广魂丹。”他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说件与己无关的事，“可近几个月，仿制魂丹如蝗虫过境，以低价蚕食市场，以劣质冒充正品，彻底搅乱了丹药界的秩序。”
“真是笑话！”人群里一名地仙修士嗤笑一声站了出来，“谁说仿丹扰乱秩序？你家一块星元晶五枚，人家一块六枚甚至七枚，药效有正版七八成。我们花更少的钱买差不多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
对绝大多数低阶修士而言，价格永远比品质实在。
七八成药效怎么了？
又不是不能吃。
杨小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笑意很浅，却让对方莫名后背一凉。
“正版魂丹价格略高，是因为诸位该清楚，它没有任何副作用，魂力增长平稳扎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而仿制魂丹里，加了一味诸位恐怕不陌生的药材：青兰草。长期服用，魂海会沉积黑色物质，慢慢蚕食其元神。起初只是几个小黑点，不痛不痒没人会在意；日积月累，一旦黑点连成片，便会蚀掉你们的根基。到那时，别说突破，能保住现有境界就算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