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里炸开了锅，许多吃过盗版丹的修士下意识闭上眼，神识沉入魂海。
片刻后，他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胡说八道！”先前那修士涨红了脸，拔高声音，“我都吃了几百枚，屁事没有！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抢市场，故意危言耸听！”
“杨小凡，这事要是不说清楚，休怪我们动粗！”更多声音响了起来，此起彼伏。
在场几十万人，吃过仿制魂丹的占了九成以上，连不少入微境都吃过。
若元神真出了问题，对他们而言便是晴天霹雳。
“想知道？其实很简单。”
杨小凡翻手取出一只瓷盆，盆中清水盈盈，正是羌谷水。
水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细看之下，水底似有活物缓缓流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瓷盆上。
有人咽口水，有人眼珠乱转，显然动了贪念。
羌谷水，那是连仙人都眼馋的至宝。
可当着朝郄门高手与几十万修士的面，谁也不敢先动手。
杨小凡又取出一枚仿制魂丹，两指捏着碧绿色丹丸，在众人面前缓缓转了一圈，随手丢进了弱水之中。
水面荡开一圈细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过了片刻，一丝黑气从丹丸里钻出来，像条极细的墨线，在清水中蜿蜒扭动，越聚越多。
丹丸在弱水里一层层溶解，所有被掩藏的原料都被剥离出来，赤裸裸摊在了所有人眼前。
“真是青兰草！”人群里有懂行的炼丹师失声惊呼。
青兰草并不稀罕，洛五星域遍地都是。
它与净魄莲一样，都能释放壮大魂力的气息。
可区别在于：净魄莲是滋养，青兰草是透支。
它有成瘾性，服下后魂力短暂暴增，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长期服用，魂海会产生依赖，再也摆脱不掉。
更致命的是，花中那股异香会沉积在魂海，像一层薄霜，日复一日蚕食元神。
等发现时，往往已经晚了。
“我魂海里……”人群里忽然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像刀子划过玻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修士瘫坐在地，手指按着太阳穴，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的神识刚刚在魂海里找到了杨小凡说的小黑点，很淡很轻，不刻意找根本发现不了，可它们确实贴在元神边缘，像几颗不起眼的霉斑。
“我也有！”又一人叫起来，声音比前一个更惶恐。
“我也有……该死，我吃了快一千枚了！”第三个人的手在发抖。
人群彻底炸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从一个角落烧到另一个角落，一条街漫到另一条街。
方才还理直气壮质问的人，此刻纷纷闭了嘴，脸色铁青地自查魂海。
有人查完长松一口气，有人则面如死灰。
“到底是谁炼的仿制魂丹！”有人发出愤怒的嘶吼。
声音里不只有怒，还有被人愚弄的屈辱。
杨小凡心里清楚，仿制魂丹的青兰草含量极低，真要造成不可逆损伤，得服上万枚才行。
可这话他不会说。
他只需要一颗火星，便足以点燃整片干草堆。
人群里，几名朝郄门弟子混在散修中煽风点火，东一句西一句，将矛头往幕后黑手身上引。
不多时，周渝民安排的人也动了。
一个粗犷汉子跳上碎石，破口大骂，说自己吃了仿丹后卡在空幻境，再也无法突破。
又有一个老者颤巍巍走出来，说孙儿吃了丹后神识混乱，整夜失眠，差点走火入魔。
一人控诉或许不足信，十人、百人呢？
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三人成虎，舆论的洪流一旦成型，便没人能挡得住方向。
“是谁丧尽天良，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林术站了出来，身后是成百上千名逃出生天的炼丹师。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铁证，无需任何煽风点火。
这些被骗来的人来自各大宗门、家族，此刻纷纷站出来控诉暴行。
有人亮出铁链勒出的疤痕，有人掀起衣袍露出鞭痕，有人哭着说亲眼见同伴被火舌卷走，连灰都不剩。
声音汇在一起，成了不可阻挡的洪流。
气氛越来越烈。
人群的情绪从恐慌转成愤怒，又从愤怒凝成杀意。
所有人都在找同一个答案：谁干的？
侏罗殿弟子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难看。
奎叶城由南宫家族、正和门、侏罗殿三方共管，侏罗殿离得最近，嫌疑自然最大。
周围目光已经往他们身上聚，有人甚至悄悄拔出了兵器。
“看什么看！”侏罗殿一名执事忍不住了，朝四周吼道，“我侏罗殿可做不出这等龌龊事！”
众人目光移开，落到了正和门那边。正和门的人脸色更差，有人已经骂骂咧咧：“谁再乱看，眼珠子给他剜出来！”
“奇怪，” 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声道，“南宫家族的人怎么还没来？”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南宫家族驻地的方向。
奎叶城出了这么大事，半座城都塌了，几十万人围在这里，侏罗殿、正和门都到了，身为三巨头之一的南宫家族，怎么可能不知情？
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有些事，缺席本身就是答案。
杨小凡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方才在混沌饕餮炉里，他已经从一名黑衣人的魂魄里读出了不少零碎信息。
拼在一起，一条清晰的线索已然浮现。
他没急着说，只在等……
等怒火再烧旺些，等所有目光都聚到同一个地方。
“杨小凡，别吊胃口了！到底是谁？”有人急不可耐。
杨小凡伸手一抓，一名黑衣人被他从炉鼎里提了出来。
对方被魔链锁得严严实实，丹田元气封禁，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入微二重的修为，这等实力放在洛五星域，绝非无名之辈。
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盯在黑衣人身上。
杨小凡走上前，手指捏住面罩一角。
黑衣人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可魔链将他的挣扎死死锁在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