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风铺开,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的每一寸空隙。
摧怆扼杀爪,重在一个“摧”字。
爪风未至,墙面已层层剥落,碎屑在半空被气劲碾成齑粉;地面翘裂的木板被狠狠压回,钉死在原地。
无处可退,这间屋子本就是牢笼,此刻连笼中每一寸空气都被掌力灌满,压得杨小凡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不能避,便不避。
他牙关紧咬,下颌肌肉绷成两道铁索。
深渊犺龙的骸骨早已与骨血相融,神龙法则在经脉中翻涌,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
他踏前半步,重心沉向右脚,石板生生下陷半寸。
真龙之躯全力运转,皮肤下透出淡金纹路,像熔岩在血管里奔涌;流光雪羽同时亮起,荧光凝成一层薄茧,将他牢牢护在当中。
入微五六重的肉身,加真龙之躯,加流光雪羽,扛住足够了。
暗黑被一爪撕碎。
门板在半空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裹着黑色残焰,四下飞溅,打在流光雪羽上噼啪作响,如冰雹砸落铁皮。
容双的身影从黑幕中扑出,双掌齐推,阴阳两股元气在掌心绞成一团,发出刺耳嘶鸣。
入微巅峰的实力,强得让人牙根发酸。
更棘手的是她体内冲撞的阴阳二气,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绞杀,非但没削弱战力,反倒激出一股狂乱蛮劲,每一掌都比常态重了三分。
退无可退,便死战到底。
杨小凡五指收拢成拳,拳未出,拳意已在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扩散,竟将漫天掌风撕得粉碎。
无数龙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拳锋缠绕凝聚,发出阵阵龙吟。
每一缕龙气都凝实如金,鳞角分明,挤满了狭小的空间,将烛台、墙皮、碎木尽数卷入,绞成一片混沌。
“九龙变!”
一拳捣出,龙吟炸响,震得阵法光罩疯狂颤抖,符文明灭不定,随时会崩碎。
拳罡化作一头金色龙影,头角峥嵘,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狠狠撞向容双双掌。
容双脸色变了。
那张阴阳脸上的两张嘴同时张开,左半边女子在惊呼,右半边男子在嘶吼。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地仙境能打出这等拳意。
不,便是寻常入微境也打不出。
这一拳裹着深渊犺龙的完整法则,裹着真龙之躯的肉身伟力,裹着混沌世界喷涌的仙气,早已不能用地仙、入微来衡量。
“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光芒吞没了一切,没有杂色,只有一片极致炽白,将所有物象都碾成空白。
随即巨响追上光芒,沉闷得像两口铜钟在咫尺间同时碎裂。
屋中空气被撞成实质,朝四面暴砸。
墙壁上的裂纹如活物般蔓延,天花板木梁齐齐断裂,碎瓦倾泻而下。
地面猛地一沉,底下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杨小凡被巨力推着向后滑去。
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火星四溅。
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
不能停。
他目光越过容双,盯在头顶裂纹密布的光罩上。
先前武魂自爆已炸出破绽,这一撞更让裂纹扩了数倍,其中一道细缝正在缓缓收缩,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就是现在!
他借着后退的力道,脚尖猛地一拧地面,不退反进,身形如箭般射向那道缝隙。
不是攻向容双,是破阵。
太凡刀同时出鞘,刀锋在前,对准缝隙一刺一绞。
阵法光罩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缝隙被硬生生撬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他随即施展缩骨之术,顺着窟窿钻了出去。
容双扑来,五指抓向他后心,指尖距衣襟只差三寸。
可杨小凡的身影已滑出阵外,衣角从容双指尖掠过,发出一声极细的撕裂声。
三寸,一手之隔,便是生死之距。
“轰隆……”
整座阁楼再也撑不住了。
立柱折断,横梁坍塌,从中间往下塌陷,像一头被抽去骨架的巨兽缓缓伏倒。
碎瓦、断木、纱帘、瓷片裹着烟尘倾泻而下,砸进荷塘,溅起丈高水花。
池里的荷花被断木压折,花瓣浮在水面,混着泥浆狼藉一片。
天凰庵里瞬间炸了锅。
几十扇窗户同时推开,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从房里冲出来。
有人光脚踩得木板啪啪响,有人只披了件外衫,还有人慌得从二楼跳下,崴了脚坐在地上嗷嗷直叫。
所有人都盯着那堆废墟,张着嘴说不出话。
“容双姑娘的阁楼……塌了?”
“昨晚那位肖公子呢?莫不是……动静太大?”
有人不怀好意地笑,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可笑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们看见容双从废墟里走了出来。
面纱重新遮了脸,衣衫沾着灰尘木屑,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刀。
她站在废墟前,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身后的狼藉与她毫无关系。
“看什么看。”她开口,语气平静,却让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都滚回去。”
没人敢接话。
推开的窗户一扇扇合上,探出的脑袋一个个缩回,连崴脚的都咬着牙一瘸一拐溜了。
天凰庵重归寂静,只剩月光泼在废墟上,给碎瓦断木镀了一层冷银。
有些事,杨小凡不会说。
有些事,容双也不会解释。
今夜的交锋,注定要烂在这片废墟底下。
梧桐林深处。
月光从层叠的树叶花瓣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杨小凡穿行在梧桐树间,脚下踩着落花,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一口气掠出数十里才停下,单手撑住树干,弯下腰。
“哇……”
一口鲜血喷在树根上,渗进泥土,将满地落花染成暗红。
他抬手擦去嘴角残血,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背后是粗糙的树皮,头顶是一树繁花,月光被花枝剪得粉碎,落在他肩头、脸上。
最后一刻硬接的那一爪,大半力道被流光雪羽卸去,可仍有一缕掌劲透入体内,震伤了心脉。
倒不算重伤,只是那缕阴阳二气阴寒歹毒,钻进经脉后四处乱窜,不断腐蚀着元气。
必须立刻逼出去,留着必成后患。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从丹田中升起。
饕餮真经全速运转,周身毛孔齐齐张开,将梧桐林的灵气连同花瓣上的露水一并吸入。
混沌世界轰然运转,灵液如潮涌入经脉,裹着那缕阴阳二气,一寸寸往外逼。
他身体开始发热,头顶冒出丝丝白气,在月光下泛着淡银光晕。
皮肤下的金纹明灭不定,那是真龙之躯在自行修复受损的经脉。
容双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入微巅峰,雌雄一体,还身怀绝迹几十万年的蟏蛸。
这样的人物,在马山群岛绝不该籍籍无名。
可他搜遍三山岛两位岛主的记忆,竟找不到一个能对上号的名字。
不是一百零八岛的人,也不是天凰宗的人。
那便是和他一样的外来者。
可他来天凰岛做什么?
阴阳二气需修士心脏压制,每月一颗,选天凰庵,等于在岛上划了片私人猎场。
月月有人失踪,一年十二个,天凰庵却从未追究。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杨小凡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花枝,望向天凰城的方向。
这座岛比沙鹭岛大上百倍,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天凰宗、各大家族、一百零八岛眼线、海外散修、往来商队……
如今又多了个容双,还有南宫家可能追来的人手。
而他孤身一人,无身份无靠山,修为还得刻意压制,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天凰洞。
必须先摸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在梧桐林里坐了一夜。
当天光从紫色花瓣缝隙间漏下来时,伤势已尽数痊愈。
心脉稳固,元气充盈,真龙之躯又凝实了几分。
他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花瓣,正要入城,脚步忽然一顿。
风不对。
梧桐林常年有风,花枝轻摇,落花如雨,永不停歇。
可前方那株三人合抱的老梧桐树后,有一小片空气凝固得有些反常,既没有花瓣飘进去,也没有花瓣飘出来。
“出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将面前三尺内的花瓣齐齐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