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
舒毓卿半跪在床边,捧着他的脸颊轻抚。
贺遇臣喉间干涩如同火灼,他滚动了下喉结,吞咽着,含糊地喊了一声:
“……妈。”
“诶,妈妈在呢,妈妈在这儿。”
舒毓卿立刻应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扬起一丝安抚的笑意。
她抬手,温柔地一下下掸着他被冷汗浸透、黏在额前的碎发,将它们轻轻地向后捋顺。
“贺先生,放松,我需要简单检查一下。”医生见他意识清醒,便俯身靠近,“现在有没有感到恶心、胸闷,或者四肢、面部有麻木、无力的感觉?”
贺遇臣的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看向医生,微微摇了摇头。
医生点点头,快速而熟练地进行了一系列基础检查。
贺遇臣全程配合,虽然动作因虚弱而迟缓,但反应都符合预期。
检查完毕,医生直起身,对舒毓卿和一旁的池湘说道:“目前看,意识清晰,定向力完整,基础神经功能没有发现明显异常。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之前的剧痛和应激反应应该是……”
他斟酌了下措辞。
“应该是旧疾急性发作引起。至于具体的诱发原因和后续的系统治疗方案,需要结合更全面的检查结果,并且……最好能与贺先生之前的专属医疗团队进行深入沟通和对接。”
关于这一点,池湘适时上前半步,既客气又隐含某些意思地说道:“您费心了。贺先生的身体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有长期固定的医疗团队在跟进。后续的详细诊疗,恐怕还需要那边的专家来主导,以确保治疗的连续性和针对性。当然,贵院在急性期的处理非常及时专业,我们非常感谢。”
医生联想到那份带有绝密标识的授权函件,以及池湘话里话外的意思,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特殊性和层级。
也就没有再多问或坚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理解。我们主要负责急性期的稳定和基础监护。有任何需要,随时通知我们。”
他随即转向更实际的嘱咐:“不过病人这次身体消耗非常大,非常虚弱,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建议住院观察至少24到48小时,我们会持续监测。”
听到这话,舒毓卿的肩膀一绷,握着贺遇臣的手更紧了。
池湘送医生出门。
“对不起……”
贺遇臣一声低哑的对不起出口,便被舒毓卿混合着嗔怪、心疼和后怕的眼神给轻轻噎了回去。
“再说对不起,妈妈要生气了。”
贺遇臣扯了扯嘴角,想要坐起身。
舒毓卿按着他垫了个枕头,池湘赶紧将床头摇起。
身体的不适感依旧清晰。
贺遇臣的手还在惯性颤抖,脑袋的刺痛时刻萦绕。
正是这些实实在在的肉体疼痛和失控感,将他从空洞中拉回来,有了实感。
他垂眸望着那双曾稳握枪支的手,心头蹿上来的某个熟悉的心酸感——
重复的有些好笑。
这回,他应当进步了些。
当时的自己是怎样的天塌地陷?怎样在无人处暗自崩溃?
他翻覆掌心用力压在雪白的被子上。
好似这样能遮掩些痕迹。
“你进医院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阿谨已经让公司官博发了公告。”
舒毓卿拉着贺遇臣另一只手不放,知道儿子醒后,肯定想第一时间了解外面的情况。
陈华安这样大的导演拍戏,又是如此备受关注的年度项目,拍摄周期又长,港媒和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本事通天,怎样也能嗅到风声,找到拍摄地附近。
虽然具体的拍摄内容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可主创人员的行程、下榻的酒店,在圈内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
拍摄现场外围、酒店楼下,每天都有狗仔和代拍蹲守。
这些贺遇臣从一开始就清楚。
只是母亲身边配备了安保,有所保障,他便没过多在意这些窥探。
这次,他以如此姿态被紧急送医,被拍到是预料中的。
只是没想到,经港媒这么一传,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也没想到,在网上掀起那么大的连锁反应。
连跨越重洋的霓虹、新罗等国的粉丝都克服语言障碍,在他们能找到的地方发声,留言询问。
他们自家的社交平台自然是被冲的服务器几近崩溃。
俨然一副“天王骤然陨落,举世皆惊”的末日景象。
小夏举着手机,挤进房间。
“臣哥,兰哥的电话。”
“喂——”
听到贺遇臣声音的那一刻,时兰眼泪“唰”地一下落下。
随后面无表情地擦掉。
心,总算能落到实处。
“你还好吗?”
他思来想去,问了一句,怕自己太矫情,后面赶忙接了一句:“家里没事,大家都很听话,没有影响工作。”
“嗯,有你在我放心。”
时兰勾了勾唇角,这份信任让他很是受用。
想起现在的情况,又将嘴角压下。
“你……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公司发声明了吗?”
那边,小林忙点开微博界面送到时兰眼前。
“发了,我立刻跟成员们转发。”
柏旌扬的速度也快,跟贺持谨前后脚发得声明。
“不用,等会我发条微博,你们再转发就好。”
“大家都很担心你,如果你处理完事情,在群里发条消息吧。”
时兰低声说道。
“好,辛苦你了。”
“照顾好自己。”
两人并没有深入交谈,也没有过多煽情,便挂断了电话。
时兰不想耽误贺遇臣的时间,也不想给此刻的他添负担,只要确定他没事,家里的事,他们可以处理好。
贺遇臣则是相信他,相信弟弟们的成长。
港媒这边,有陈元生出手,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贺遇臣两通电话便处理了事情,顺道远程向首长和项医生同步自己最新状况,确保知情环节处于可控状态。
舒毓卿一直静默待在一旁,看他处理事情。
“小夏,帮我拍个视频。”
这充满既视感的画面,好像不远的上次也是这样。
贺遇臣到底还是忘了一件事。
按照他此刻的形象气色,很难有说服力说他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