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心里清楚，洪飞不是护着谭伟，是护着自己的平衡术，护着 J 城的表面稳定。
真把谭伟搞下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 工业升级的烂摊子，最后还是要市政府来接，反而添麻烦。
而且洪飞开出的条件也足够有诚意：
谭伟不仅要赔礼道歉，还要给产业园开绿灯，以后再也不敢搞小动作，等于彻底断了他的掣肘。
君凌沉吟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服从洪书记的安排。但是有一点，产业园的年底投产目标，必须保证，谁再敢干扰，我不管是谁，直接上报省委省政府。”
“没问题。”
洪飞立刻拍板，
“这件事我亲自盯着，谁也不敢再乱来。”
当天下午，谭伟就被洪飞叫到了办公室。
洪飞把那堆证据狠狠摔在他脸上，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自己的事都没收拾明白，还去给别人搞小动作！要不是我给你兜着，你现在已经被纪委带走了！”
谭伟吓得浑身是汗，连连认错，后背的衬衫全湿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那点阴招，在君凌和洪飞眼里，简直是小儿科。
要不是洪飞保他，他这个副市长真的就做到头了。
“从明天开始，你亲自去产业园赔罪，该赔偿的赔偿，该配合的配合，谁敢再卡君凌的项目，我先拿你开刀！”
洪飞冷着脸，
“工业升级那边，两个月之内必须让企业恢复生产，年底拿不出成果，你自己主动辞职，别等我赶你走。”
“是是是！我一定照办！”
谭伟连忙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洪飞办公室出来，谭伟站在太阳底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费尽心机搞破坏，不仅没伤到君凌分毫，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欠了洪飞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此时的南向产业园里，机器轰鸣，车来车往，建设进度一天一个样。
君凌站在工地的高台上，望着成片拔地而起的厂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谭伟这点小伎俩，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经此一役，谭伟彻底废了，洪飞也欠了他一个让步，产业园的路，彻底通了。
年底投产，稳了。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洪飞的平衡术不会停，谭伟的不甘心也不会消，J 城的棋局，还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盛夏的风卷着工地的尘土吹过来，君凌转身走下高台，脚步沉稳而坚定。
从洪飞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谭伟还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一副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样子，连走廊里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活脱脱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窝囊样。
可等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锁舌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惶恐和沮丧便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最后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成了。
桌上还摊着工业升级的停产企业名单，红笔圈出来的故障原因密密麻麻，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谭伟看着这些，眼神里没有半分焦虑，反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什么新老设备冲突，什么供电不足、层高不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城东那些老厂房是什么条件，他比谁都清楚。
二十年前的地基，十年前的供电线路，要装最先进的进口设备，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调试周期要三个月，他比那些企业老板更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偏偏要强行压缩到一个月，偏偏要要求所有企业同步上线、全线停产。
他就是要搞出这个烂摊子。
还有给君凌使的那点阴招，卡供电、卡环评、断建材，手段粗糙得可笑，漏洞百出，他甚至故意让秘书用办公室的电脑发举报信，故意让施工队老板收那笔一眼就能查到的转账。
他从来就没指望这点手段能绊倒君凌。
君凌是什么人？
南下招商那么难的局面都能破开，这点小麻烦，对他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赢君凌。
谭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浑身都舒坦。
官场是个什么地方？
太能干的人，是活不长的。
李辉够能干吧？
盘踞 J 城几十年，把本土派经营得铁桶一样，结果呢？
退休了都不得善终，被君凌连根拔起，连条后路都没留下。
为什么？
因为他太强了，强到让上面的人忌惮，强到挡了太多人的路。
他谭伟不能走李辉的老路。
他要让洪飞觉得他蠢，觉得他心机不深、手段粗糙，觉得他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
这样的人，没有威胁，好控制，捏着他的把柄，用起来才放心。
他要让张赫觉得他不堪大用，觉得他离了自己的庇护就活不下去，觉得他闯了祸只能来求自己 。
这样的人，才不会背叛，才会永远乖乖听话。
这次工业升级搞砸了，洪飞骂他，张赫也骂他，可骂完之后呢？
洪飞不仅没处理他，反而亲自出面保他，还把产业园的配套权交给他，让他 “戴罪立功”；
张赫虽然骂得凶，可还是帮他压下了省里的通报批评。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谭伟这个人，虽然蠢，但是听话，有把柄在手里，好用。
要是他这次工业升级顺顺利利十月完工，压了君凌一头，那才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洪飞会忌惮他，会觉得他能力太强、野心太大，本土派要是被他整合起来，那还得了？
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现在多好。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笑话，君凌看不起他，觉得他不足为惧；
洪飞拿捏着他的把柄，觉得他尽在掌握；
张赫觉得他离不开自己，会一直护着他。
没人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对手。
可他们忘了，最危险的，从来都是那些看起来最没用的人。
他谭伟损失了什么？
大不了就是挨骂，秘书嘛，再换一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