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连夜把账册看完，合上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
十年了。
当年他查到兴海物流，却被一纸调令调走，案子不了了之。
今天，证据终于摆在了他面前。
洪家靠走私发家，靠横太洗白，几十年的基业，根子全是黑的。
“刘主任那边怎么说？”
君凌问老周。
“刘主任连夜看了账册的照片，非常重视。”
老周点点头，
“说这是重大案件，让咱们先保护好证人证物，他立刻回北城汇报。”
君凌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
谁能想到，这片繁华的港口底下，藏着这么多肮脏的交易。
“洪家那边，有动静吗？”
“洪省长那边，好像还不知道陈守义被咱们找到了。不过昨天青阳县的人回来汇报，洪家的人在到处找陈守义，估计也快反应过来了。”
君凌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知道就知道吧。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账册在手，等于捏住了洪家的七寸。
洪鸣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反扑。
而第一个跳出来的，大概率是周向群。
洪鸣知道陈守义被专项办带走的消息时，正在开省政府常务会。
秘书俯身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洪鸣手里的钢笔 “啪” 地掉在桌上，墨水在文件上洇开一大片。
“散会！”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丢下一屋子错愕的厅局长，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反手带上门，一拳砸在桌上。
“废物！连个老头都看不住！”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守义落在君凌手里，账册大概率保不住了。
真捅出去，走私大案，洪家就彻底完了。
不行，必须拦住。
他抓起外套，直奔省委大院。
周向群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听完洪鸣的话，周向群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走私？”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变调，
“十年前的旧案？君凌挖出来的？”
“是。”
洪鸣点点头，语气带着点急切，
“周书记，这事不能让他闹大！真查出来，整个秀水省的脸面都没了！当年的港口、海关、国土，多少人牵扯进去？真倒查下来，全省官场都得大地震！到时候，您这个省委书记，也得负领导责任啊！”
周向群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当年他能保住位置，就是拍胸脯保证 “秀水稳定，不出大案”。
现在君凌挖出个十年前的走私大案，涉案金额几个亿，牵扯一大堆官员，这要是捅到北城，他这个省委书记第一个问责。
“这个君凌！简直是胡闹！”
周向群停下脚步，脸色沉得像水，
“说是巡查整顿成效，怎么翻起旧账来了？这不是搞扩大化是什么！”
“周书记，得赶紧让他停！”
洪鸣趁热打铁，
“以省委的名义，让巡查组就事论事，偷逃税款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准再深挖历史旧案。理由就是…… 维护全省政商稳定，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周向群沉吟片刻，狠狠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叫他回来。”
当天下午，君凌就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让他立刻回省委，周书记有重要工作谈话。
老周有点急：
“君主任，周向群这时候叫您回去，肯定是为了洪鸣的事，想让咱们停手。”
君凌正在整理账册的复印件，头也没抬：
“肯定是。洪鸣找他施压了。”
“那咱们怎么办？真停啊？”
“停？” 君凌笑了笑，把复印件装进文件袋，
“账都在这了，怎么停？但周书记的面子，不能不给。走，去看看他怎么说。”
他顿了顿，吩咐道：
“账册原件和陈守义，立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刘主任那边，已经回北城了，有他在上面顶着，没事。”
“明白！”
周向群办公室，气氛凝重。
周向群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君凌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君凌坐下，神色平静：
“周书记，您找我？”
“君凌同志，”
周向群缓缓开口，语气很重，
“你们在秀水省的工作，成绩是有的。横太物流违规经营、偷逃税款，该查就查，该罚就罚。但是，我听说你们在挖十年前的旧案？还牵扯到什么走私？”
“是有线索涉及早年的港口经营不规范。”
君凌不慌不忙，
“我们正在核实。”
“核实什么核实！”
周向群猛地一拍桌子，
“十年前的事，人都换了几茬了，账都烂没了，核实出什么来了？君凌，我提醒你，这次是整顿成效回头看，不是让你翻历史旧账！秀水省的稳定大局，比什么都重要！真要是搞出大案，引发官场动荡、经济下滑，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周书记，”
君凌抬起头，眼神坚定，
“偷逃税款数额巨大，走私更是严重违法犯罪。真有问题，就该一查到底。因为怕动荡就捂着盖着，才是对工作不负责任。”
“放肆！”
周向群厉声打断他，
“轮得到你教我怎么做事？我以省委书记的名义通知你：巡查工作，就到横太物流偷逃税款为止。立刻停止深挖历史旧案，相关材料全部移交省纪委处理。这是省委的决定！”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直接下命令了。
君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服从省委的决定。”
周向群脸色稍缓：
“这就对了。年轻人，干事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讲政治，顾大局。”
君凌没再辩解，站起身，微微欠身：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
周向群摆摆手。
君凌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老周在车里等他，着急地问：
“怎么样？周书记真让停？”
“嗯。”
君凌点点头，坐进车里，
“让咱们就查偷逃税款，不准深挖走私。”
“那怎么办？真停啊？”
“停是不可能停的。”
君凌淡淡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袋，
“账册复印件，我已经让刘主任带回北城了。专项办总部要是批了立案，他周向群，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