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能怎么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
“你去一趟,见君凌。把当年兴海物流和港口集团的几笔往来账,还有洪涛当年通过林家公司走账的凭证,给他。”
林宇猛地抬头:
“这…… 这不是把洪家卖了吗?当年咱们可是……”
“当年是当年。”
林旭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年洪家得势,咱们合作是为了林家的利益。现在洪家要倒了,咱们还绑在一起,就是陪葬。”
“给君凌这些东西,一是卖个人情,告诉他林家跟走私案没关系,都是被洪家裹挟的;二是表个态,林家支持整顿,愿意配合。”
“那洪家那边……”
“洪家?” 林旭冷笑一声,
“洪鸣都要杀人灭口了,还管他洪家?你记住,官场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能屈能伸,懂得弃子,才能活下去。”
林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当年和洪家称兄道弟,转头就能卖得一干二净。
林旭这一辈子,永远算得这么清楚。
永远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永远给自己留好退路。
哪怕卖了盟友,也在所不惜。
当天上午,林宇就约了君凌,在江边的茶馆见的面。
没多余的寒暄,林宇直接把一个文件袋推过去:
“君主任,这里面是当年港口集团和兴海物流的几笔往来,还有洪涛通过我家远房公司走账的记录。都是洪家逼着做的,我们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想想,还是得配合组织,不能包庇违法犯罪。”
话说得冠冕堂皇。 君凌拿起文件袋,没打开,看着林宇,笑了笑:
“林市长有心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家这是见势不妙,赶紧切割,落井下石,顺便卖个人情。
当年林家分利润的时候,可没这么 “敢怒不敢言”。
但他也不点破。
有人递刀子,何乐而不为。
“放心,组织上心里有数。”
君凌淡淡开口,
“谁是主动配合,谁是顽固抵抗,都会有说法。”
一句话,给了林家定心丸。
林宇松了口气,端起茶杯:
“那就好。君主任,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江州这边,我全力配合。”
一场交易,心照不宣。
洪家这棵大树还没倒,猢狲就已经开始散了。
北城的批复下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三天后,刘建国亲自带着立案决定书和工作组来了秀水省。
直接到省委,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
会上,刘建国宣读完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经北城批准,对秀水省特大走私案立案调查。该案涉案金额巨大,时间跨度长,牵扯面广,由北城专项办、海关总署、公安部联合挂牌督办。请秀水省委、省政府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会场里一片安静。
周向群坐在主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挂牌督办,联合办案。
等于直接把案子从省里提走了,他这个省委书记,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洪鸣坐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都发白了。
他知道,完了。
陈守义,账册,加上刺杀未遂的事,桩桩件件。
洪家,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散会后,刘建国单独留了下来,跟周向群谈话。
“向群同志,”
刘建国语气很平和,却带着压力,
“这个案子,省委是什么态度?”
周向群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表态:
“省委坚决拥护北城的决定,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需要什么人,调什么材料,全省各地各部门,无条件配合。”
他反应很快。
既然拦不住,那就干脆站到支持的一边。 不能再跟洪家绑在一起了。
“那就好。”
刘建国点点头,
“还有,洪鸣同志,暂时先不要管经济和港口工作了吧。避避嫌,也方便办案。”
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 洪鸣要靠边站了。
周向群立刻点头:
“我明白。下午就开常委会调整分工。”
从办公室出来,周向群长长吁了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还好,没把自己卷进去。
洪鸣……
他摇了摇头。
洪鸣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秘书正等着他,脸色惨白。
“省长,常委会通知,下午调整分工。”
洪鸣像是没听见,慢慢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上,老爷子坐在中间,洪飞、洪鸣、洪晓站在两边,魏琴站在最边上,一家人笑得很开心。
那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那时候洪家如日中天,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省长,要不…… 您给老爷子打个电话?”
秘书低声说。
“打了有什么用。”
洪鸣苦笑一声,
“老爷子当年那么硬,现在也老了。北城要办的案子,他说得上话吗?”
魏琴倒是提前提醒过他,让他放弃权力,切割产业。
他当时不听,觉得舍不得,觉得能扛过去。
现在看来,还是魏琴看得远。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给魏琴打个电话,告诉她…… 别回来了。家里的事,不用她管。保住她那边,就保住洪家最后一点根。”
“是。”
秘书出去后,洪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的脸上,明一半暗一半。
他想起当年刚参加工作,老爷子跟他说:
“做官就像走钢丝,稳得住,才能走得远。”
他当时觉得自己稳得住。
现在才知道,人心不足,稳不住的。
赚了一千万,想赚一个亿;
当了市长,想当省长;
有了权,还想要更多的钱。
走着走着,就偏了道。
下午的常委会,洪鸣没去。
他给周向群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请假。
周向群很痛快地答应了,半句没提分工调整的事。
大家都心照不宣。
君凌站在招待所的窗边,看着大院的方向。
刘建国来了,专案组到位了,洪鸣靠边站了。
十年前的旧案,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老周走过来,低声说:
“君主任,刚接到消息,洪家别墅那边,老爷子住院了,说是突发急病。”
君凌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洪家一辈子争强好胜,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知道了。”
他点点头,
“让专案组按程序来。该查的查,该问的问。依法办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