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气质干练的东方女性身影走上颁奖台。
何越的瞳孔微微一缩——是施南生。那位曾在柏林电影节上，亲自为他颁发最佳男演员银熊奖的着名制片人、评委。
施南生站定，用流利的英语开始讲述评委会对最佳女演员表演的评价。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区域。
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何越感到柳亦菲挽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手臂的衣料里。
他自己胸腔里也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一种毫无来由却无比强烈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两人的脊背。
台上，施南生已经打开了那个金色的信封。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感慨的微笑，目光抬起，精准地投向他们的方向。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柳亦菲屏住了呼吸。
何越反手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
施南生清晰、有力、带着喜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电影宫，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向全世界：
“获得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的是——”
短暂的停顿，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爱在记忆消逝前》，柳亦菲！”
“轰——！！！”
掌声、惊呼声、欢呼声猛然炸开！
柳亦菲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她猛地转头看向何越，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瞬间涌上的水光。
何越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毫无保留的笑容，他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之大，仿佛要将此刻定格。
他们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相拥而起。前排、后排，所有在场的中国电影人——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仅有数面之缘的——无不愕然、震惊，随即化为热烈激动的掌声与欢呼！
柳亦菲在何越的轻轻扶持下，走向过道，走向那座星光汇聚的舞台。聚光灯追随着她白色的身影，那裙摆上的绣蝶仿佛在光影中振翅欲飞。
梦想，于此刻加冕。
戛纳影后，柳亦菲。
聚光灯扫过戛纳电影宫璀璨的内场，最终定格在前排那个身着白色礼服，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的身影上。
颁奖台上，徐克、贾樟柯、陈可辛几位大导并肩而立，徐老怪拿着信封，用他那独特的腔调念出评语：“以超越技巧、触动人灵魂最深处本真的表演，授予——”
何越坐在柳亦菲旁边，能清晰听到她骤然屏住的呼吸。她今晚的提名作品《爱在记忆消逝前》，与其说是演，不如说是把她生命里某段最纯粹的情感剖给了镜头。何越心里默默想着，大概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本色”，才击穿了所有文化的隔阂。
“最佳女演员获得者——柳亦菲！”
掌声与欢呼如潮水般轰然炸响。柳亦菲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没听懂法语同传里自己的名字。
何越侧过身，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道：“是你，上台吧。”
她猛地转回头看何越，眼眶瞬间就红了，下一秒，在全世界镜头的注视下，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何越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
柔软，颤抖，带着滚烫的温度。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更善意的掌声与口哨声。
她满脸红晕，像只受惊又喜悦的白天鹅，提着裙摆，在同场竞争者祝福的掌声中，有些踉跄地走上通往荣耀的阶梯。
感言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中文里夹杂着情绪激动的哽咽和英文感谢词，但那份真挚谁都听得出来。
她紧紧攥着小金棕榈奖座，特别提到了“我的男友何越”和“妈妈柳小丽”。
何越带头鼓起掌，看着她在一片光芒中鞠躬，下台，然后径直扑进早已等候在过道的柳小丽怀中，喜极而泣。
望着那相拥的母女，心里某块石头轻轻落地。一个承诺，算是完成了。
颁奖礼继续，但气氛在最佳女演员的温情之后，陡然转向紧绷。压轴的金棕榈大奖，即将揭晓。
何越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视线，聚焦在他后背。
颁奖人再次登台。当施南生女士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光束下时，何越清晰地听到身旁的柳亦菲吸了口气，后排也传来顾长卫导演一声几不可闻的“哟？”。这位华语影坛举足轻重的制片人，由她来颁发最高奖，意味十足。
施南生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台下，最终，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何越这一区。
她刻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现场寂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无数道目光在何越和舞台之间逡巡，加剧着那几乎凝滞的紧张。
“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榈奖，授予——”她的目光锁定何越，清晰而坚定地念出：“何越，《爱在记忆消逝前》。”
“啊——！”柳亦菲的尖叫比何越的反应更快，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比自己刚才获奖激动十倍，捂着嘴，眼泪唰地又流下来，又哭又笑。
何越其实没太听清后面的法语，但柳亦菲的反应和瞬间席卷全场的巨大声浪说明了一切。
何越笑了笑，站起身，很自然地朝旁边伸出手。柳亦菲毫不犹豫地把手放进何越掌心。岳母柳小丽在一旁含着泪，用力点头。
在万众瞩目之下，何越牵着身穿白色礼服、脸上泪痕未干的柳亦菲，像走向婚礼圣坛，又像踏过一条由目光与掌声铺就的星河，一同走向颁奖台。
掠过前排时，他瞥见周迅微微张着嘴，章子怡表情复杂一瞬后又恢复微笑鼓掌，陈可辛导演则是一脸“后生可畏”的惊叹。
施南生将沉甸甸的金棕榈奖杯和证书递给何越时，带着长辈式的调侃，低声用中文说：“何导，年少有为，不过，身边人可不能辜负啊。”
她目光含笑扫过柳亦菲，那未尽之言里，似乎还掠过某个在国内拼命演戏的“拼命三娘”的影子。
何越接过奖杯，触手冰凉而坚实。
然后，在施南生略带讶异、台下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何越转身，很自然地将这座无数电影人梦寐以求的金色棕榈叶，放到了柳亦菲空着的左手里——她的右手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最佳女演员奖杯。
施南生了然一笑，拿起话筒向全场介绍：“《爱在记忆消逝前》，一个因爱而诞生的故事。何越导演用镜头告诉我们，有些爱，能对抗时间与遗忘。恭喜！”
如雷的掌声中，何越凑近麦克风。年轻？才华？或许吧。但我想要的更多。
“谢谢戛纳，谢谢评委会，”何越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没有过多激动，反而有种沉静的野心，“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金棕榈，一座很好，但不会是唯一。我们下次见。”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狂热、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与欢呼。这份属于年轻人的狂妄，在这种场合，竟奇异地充满了魅力与说服力。
回到座位，柳亦菲把两座金灿灿的奖杯都抱在怀里，像守着最珍贵的宝贝，仰头对何越说：“我帮你保管！”
灯光映在她亮晶晶的眼里。
何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似乎越过喧闹的现场，飘向远方。柳亦菲走上了巅峰，那……曾经在《革命夫妻》里贡献了惊人爆发力，却与奖项擦肩的赵丽颖呢？或许，也该有个影后的王冠才像话。
还没从巨大的喜悦中完全抽离，捷报已以光速传回国内。
当“何越凭《爱在记忆消逝前》斩获金棕榈大奖”和“柳亦菲荣膺戛纳最佳女演员”的消息，几乎同时被几家权威媒体快讯推送出来时，互联网寂静了那么几秒。
随即，是核弹引爆般的轰鸣。
微博服务器晃了三晃，热搜前二十，瞬间被“何越 金棕榈”、“柳亦菲 戛纳影后”、“华语电影 戛纳”、“第二位 陈开歌之后”等词条屠榜。朋友圈、微信群、各大论坛，所有能发言的角落，都被这枚重磅炸弹掀翻。
“我操？！真的假的？何越？那个拍《画皮》的何越？”
“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他才多大？三十不到吧？继陈导之后第二位……这含金量！”
“柳天仙这就国际影后了？！还是戛纳！这俩人合作的片子？赶紧引进啊！”
“华语电影多久没摸到金棕榈了？今天过年了？！”
震动，从普通网友迅速蔓延至整个华语影视圈核心。
京城，某高端会所包厢，几个导演的私人小聚刚散。
姜雯上车前习惯性刷了下手机，脚步猛地顿住，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狠狠一拍大腿，对身边的助理笑道：“好小子！真给他办成了！回头我得敲他顿大的！”
西影厂附近的工作室里，张一某正对着分镜草图沉思，徒弟举着手机慌慌张张跑进来：“师父，师父！戛纳，金棕榈，何越！”
老谋子接过手机，仔细看着那简短的消息，严肃的脸上慢慢漾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厉害。”
更多的电话被打爆。陈开歌在自家书房，面对蜂拥而至的采访请求，罕见地没有推拒，透过电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欣慰：“这是何越个人的荣誉，更是华语电影的荣耀。我为他高兴，也为我们的电影高兴。这条路，后继有人。”
网络上，与何越合作过的演员、幕后人员，纷纷发文祝贺。黄博的微博发得最快，就一张《画皮》片场何越给他讲戏时的模糊背影，配文：“当时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得搞出个大动静！恭喜何导，巴黎水管够！（狗头）”
圈内沸腾，业外狂欢。一种久违的、与有荣焉的热流，在无数关注华语电影的人心头涌动。
戛纳，次日上午。
阳光透过奢华的酒店窗帘缝隙，调皮地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柳亦菲把脸深深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哀鸣。前夜的庆祝太过热烈，香槟、欢呼、无尽的拥抱与闪光灯，直到天蒙蒙亮才歇下。
此刻，头疼与疲倦让她丝毫不想动弹。
浴室水声停歇，何越擦着头发走出来，只围着条浴巾，精悍的上身还挂着水珠。看到床上蜷成一只虾米的柳亦菲，他嘴角勾起，走过去，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露出的、通红的耳尖。
“柳影后，日上三竿了。楼下还有记者蹲着呢。”
“唔……别闹……” 柳亦菲瑟缩了一下，把被子拉得更高，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羞窘，“都怪你……”
何越低笑，没再逗她。他知道她脸皮薄，昨夜在无数镜头和同行面前被他紧紧拥抱，又激动得掉眼泪，怕是要用今天一整天来回血。
穿戴整齐，何越带着团队精神抖擞地杀向电影市场。
金棕榈的光环，是此刻电影市场上最硬的通货。
《爱在记忆消逝前》的展位前人满为患，世界各地的片商、发行代表眼冒绿光，挥舞着支票本和意向书。
价格在看不见的硝烟中节节攀升，负责洽谈的制片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至少比预期高三成……不，五成也有可能！” 他压低声音，激动地对何越说。
何越显得很平静，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不远处另一个略显冷清的展位——那是他“顺便”带来参展的《画皮》。
很快，《画皮》的负责人也一脸梦幻地挤了过来，声音发颤：“何导……有人出价了……两千三……美金。”
“两千三百万？” 何越眉梢微挑。
“对！两千三百多万美金！就凭咱们金棕榈导演的名头……他们甚至没仔细看全片！” 负责人快晕过去了，这价格，远超任何一部华语奇幻片的历史海外版权记录，甚至能压过不少好莱坞中型制作。
何越沉吟片刻：“可以。细节你们敲定，报中影核准。”
消息传回国内，中影那边乐开了花，几乎是立刻、毫不遮掩地将这惊人的交易额公布了出去。一时间，业内又是一片哗然。
“乖乖……金棕榈的威力……”
“这何越……点石成金啊！”
“《画皮》……我记得是部商业片吧？这溢价……”
顾常卫放下报纸，摇头苦笑。陈可欣在工作室里踱步，又是佩服又是感慨。连正在筹备新片的徐客，接到合作伙伴施南生的越洋电话时，也忍不住叹了一句：“后生可畏，名利双收，这下，真的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