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市场喧闹依旧，何越在走廊角落，遇到了正与徐客低声交谈的施南生。
“施女士，徐导。” 何越主动上前，笑容真诚。
徐客与他寒暄两句，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留下施南生与何越。
“恭喜，何导。双喜临门。” 施南生一身得体的套装，气质干练，笑容温和而有力量。
“施女士，叫我小何就好。” 何越语气郑重，“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
施南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她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前辈的提点意味：“我来，也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评委会里的事，按理不该说，但你值得知道。”
何越神色一正，侧耳倾听。
“你的金棕榈，几乎是没有悬念的。” 施南生缓缓道，“《爱在记忆消逝前》打动了很多评委，技术、情感、作者性，都很完整。最后一轮投票，优势很明显。这是众望所归，你凭实力拿的，心安理得。”
何越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心底有预感。
“但是，” 施南生话锋一转，看向何越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亦菲的那个奖杯……赢得很险。”
何越心头一紧。
“她的表演，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灵气、气质、还有……” 施南生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看透何越，“还有镜头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真挚的感情，打动了不少人。尤其是主席，他非常欣赏这种‘本真’的感染力。但论及演技的厚度和层次，几位欧洲评委更倾向那位法国女演员。”
“最后是主席力排众议，强调戛纳应该鼓励这种珍贵而动人的‘真实’。我，还有另外两位评委，投了关键票。”
施南生微微一笑，“一票之差。所以，这个奖，是给柳亦菲的，某种意义上，也是给那份‘真实感情’的。你明白吗？”
何越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番话里的信息与重量。
他当然明白。
这份“真实感情”，源于戏内，或许也交织着戏外。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明白。谢谢您，施女士。这个情，我记下了。”
施南生笑了笑，气氛轻松了些。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更随意的口吻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你和亦菲，还有国内那位赵小姐……南生姐是过来人，见得多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只要不伤害到谁，自己觉得好，就好。外面风雨大，关起门来，是三个人的事。”
这话说得通透而直接，没有指责，没有猎奇，只有一种基于阅历的理解与尊重。何越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动容。他知道，以施南生的地位和眼光，说出这番话，已是极大的善意。
“谢谢南生姐。” 这一次，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施南生含笑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我就是来道个喜，顺便多几句嘴。你这边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回头国内庆功，记得叫我。”
“一定。”
目送施南生干练的身影消失在市场熙攘的人流中，何越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
“头儿，全统计完了。”
戛纳酒店套房里，李瑞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何越，声音里压着兴奋：“明确表达购买意向的，一共二十一家。北美、欧洲、亚洲的主要发行商都在里头，日本那两家报价最积极，已经问了三轮。”
何越扫过表格，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旁边沙发上，穿着休闲衫的李路翘着二郎腿笑：“按你吩咐的，这半个月我可把‘饥饿营销’玩明白了——不管谁打电话来，统一回复‘正在综合评估’，但私下里又透点‘竞争对手很多’的风声。现在这帮片商，估计都觉得再不下手就没了。”
窗外是戛纳午后的海，蓝得晃眼。电影节落幕五天，这座小城的热闹散了大半，但真正的生意，往往是从颁奖礼结束才真正开始。
“亮牌吧。”何越放下杯子，“从日本那两家开始谈，给他们半天时间出最终报价。告诉所有人，我们只谈一轮，价高者得，但必须全球分区授权——想打包买断的，免谈。”
李路坐直身体：“分区卖？那可得多费不少功夫。”
“功夫值钱。”何越笑了笑，“《革命夫妻》当初就是吃了打包卖断的亏，韦恩斯坦转手分区倒卖，差价赚的比制片方还多。这次金棕榈加影后，咱们有资格细嚼慢咽。”
谈判持续了四十八小时。
金棕榈与戛纳影后的光环，在交易桌上被兑换成实打实的数字。相比电影节前半程那些试探性报价，最终成交价平均翻了一点八倍。
第三天傍晚，合约全部签署完毕。
除保留中国大陆地区的所有权利外，《爱在记忆消逝前》的海外发行权以分区授权形式，售予北美、欧洲、日韩、东南亚等九个区域的十七家发行公司，交易总额三千七百万美元。
“《革命夫妻》当初海外版权卖了多少来着？”李瑞核对完最后一笔款项，抬头问。
“一千九百万美元，已经是去年华语片海外交易的冠军。”李路看着屏幕上的总数字，深吸口气，“咱们这……差不多是它两倍了。”
何越合上钢笔：“收拾东西，明天回国。”
回程的航班上，柳亦菲和母亲柳小丽坐在何越前排。
空姐送来果汁后，柳亦菲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小声问：“何导，李路刚跟我说，这次卖的钱……比很多电影总票房都高？”
何越放下手里的书：“觉得意外？”
“有点。”柳亦菲眨眨眼，“我知道电影节能卖版权，但没想到这么多。”
“这还只是开始。”何越压低声音，“国内有几个专门冲奖的导演，你听说过吧？他们拍片，一半冲着奖，一半就是冲着电影节的市场交易。片子成本压得低，剧本照着西方评委口味写，只要能在三大节拿个奖，哪怕只是提名，海外版权至少能卖个几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就是几千万，早回本了。国内上不上、票房多少，他们其实不太在乎。”
柳小丽原本在闭目养神，此时也微微睁开眼。
柳亦菲若有所思：“所以那些看起来‘叫好不叫座’的文艺片，其实可能很赚钱？”
“看怎么定义‘赚钱’。”何越看向舷窗外的云层，“对制片方来说，版权预售能覆盖成本就是成功。但对演员来说——”他转回头，“除非像咱们这样参与投资，否则片酬是固定的，版权卖再多也分不到。所以这几年，有点野心的演员都自己开工作室，碰到好项目就争取带资进组，赌的就是一个以小博大。”
飞机掠过一片积雨云，机舱轻微颠簸。
柳亦菲握了握母亲的手，没再说话。
首都国际机场，接机口。
何越一身黑色运动装，帽子压得很低。柳亦菲则是棒球帽加口罩，挽着母亲快步往外走。
但没什么用。
两人刚出现在通道口，闪光灯就连成一片。十几个记者举着话筒涌上来，后面还有数十个举着应援手幅的粉丝，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何导！恭喜斩获金棕榈！这次海外版权交易额能透露一下吗？”
“柳亦菲！看这边！获得戛纳影后是什么心情？”
“有传言说《爱在记忆消逝前》版权卖了超过三千万美元，是真的吗？”
保镖艰难地分开人群。何越停下脚步，接过最近的一支话筒。
“版权交易确实很顺利，具体数额涉及商业保密条款，不方便透露。”他语气平和，“至于和同行的比较——我知道中影的《画皮》刚刚公布卖了2025万美元，成绩很好。我们的数额……比这个要高一些。”
记者瞬间沸腾：“高一些是大概多少？能具体说说吗？”
“高就是高。”何越把话筒递回去，在保镖护送下挤出人群。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被粉丝包围的柳亦菲——女孩正低头给几个本子签名，侧脸在闪光灯下白皙得发光。
他拉开车门，对司机说：“走吧。”
当天下午，各大娱乐媒体的快讯陆续出炉。
《搜狐娱乐》：《画皮》海外版权斩获2025万美元，创本年度华语片纪录！
《新浪电影》援引何越机场发言：含蓄确认新作版权交易额高于《画皮》2025万。
《网易娱乐》则罗列了同期在戛纳进行版权交易的其他国产片“捷报”——
《雪花秘扇》片方通稿：“海外销售火爆，各大区均获买家青睐！”
《龙门飞甲》徐可导演受访时表示：“海外预售情况理想，符合预期。”
《武侠》制片方更发布海报，大字标注：“戛纳高价售出全球版权，中国武侠震撼世界！”
一片“形势大好”的通稿中，读者看得云里雾里。
直到晚上八点，《财经周刊》文娱版发布深度报道，标题直白得刺眼：
《戛纳华语片海外交易真相：除＜画皮＞2025万、何越新作“更高”外，其余多数未达预期》
文章援引多位国际发行商内部人士透露的数据：
《雪花秘扇》实际成交额约240万美元；
《龙门飞甲》因“武侠片西方接受度有限”，目前仅卖出东南亚及法国版权，总额未公开，但“距离片方预期有较大差距”；
最尴尬的是《武侠》——该片以“约200万美元”的价格，将除中外的全球所有版权打包卖给了哈维·韦恩斯坦的韦恩斯坦影业。
而韦恩斯坦惯用操作，是在买断后重新剪辑、配音，甚至补拍镜头以适应欧美市场，再高价分区转售。此前《英雄》《无极》等片都吃过类似亏。
报道末尾，记者辛辣点评：“‘高价售出’与‘实际到账’之间，隔着的可能不止一个太平洋。”
该文一出，业内哗然。
原先通稿里“火爆”“理想”“震撼世界”的形容词，瞬间成了笑话。论坛、微博、行业群里，嘲讽声不断：
“240万美金就‘火爆’了？换算人民币还不到两千万，够覆盖宣发吗？”
“《武侠》那个笑死，200万美金打包卖给哈维，这不等于白送吗？还好意思发通稿。”
“所以现在敢公布具体数字的，其实就《画皮》一个？何越那个‘更高一些’也太骚了，留白艺术玩得溜啊。”
“等等，如果其他片子都这水平，那何越说的‘比2025万高一些’到底高多少？”
所有人的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
次日，中午十二点。
《娱乐周刊》官网突然更新头条，加粗标题占据整个首页：
独家揭秘：《爱在记忆消逝前》戛纳版权交易总额超三千五百万美元！成本仅千万人民币，国内未上映已净赚两亿！
内文详细披露了交易细节：分区授权、九大区域、十七家发行商、总额折合人民币约2.2亿元。而影片总投资，据知情人士透露，“在一千万人民币左右”。
“因影片在戛纳拍摄期间获得法国当地政策补贴，实际现金成本更低。何越、柳亦菲均为零片酬出演，并以片酬折算投资，各占50%投资份额。这意味着，在尚未缴纳各项税费及扣除发行佣金的前提下，仅海外版权销售一项，两位主演每人理论税前收益已超一亿元人民币。”
文章最后补了一刀：“晨光影业对此不予置评。但据记者观察，今日影视股盘中，多家涉及海外发行的公司股价均有不同程度上涨，业内普遍认为与该项目成功‘出海’提振信心有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前一天大家还在调侃“华语片海外交易注水”，那么这一刻，所有人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数字砸懵了。
三千五百万美元。
两亿多人民币。
成本一千万。
还没在国内上映。
微博热搜前十瞬间被相关词条屠榜：#爱在记忆消逝前净赚两亿#、#何越柳亦菲零片酬#、#这才是真正的名利双收#、#娱乐圈今天眼红了吗#。
行业内部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这回报率……拍什么电影，直接抢银行算了。”
“关键是人家还拿了金棕榈和影后，你说气不气人。”
“零片酬换一半投资权，柳亦菲这波赌对了啊，之前还很多人笑她自降身价拍文艺片。”
“废话，换你有机会跟何越合作金棕榈项目，你也不要片酬。”
“所以现在国内这些大花，一个个开工作室、自己投项目，图的不就是这个？片酬再高也有天花板，但投资回报可是上不封顶。”
“前提是你得押中何越这种项目……”
“酸了，我真的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