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我来这套。”陈大雷摆了摆手,直截了当,“想活命也行。一会儿你带着你的人撤出村去,告诉后面的坂田,就说村里平安无事,都是老百姓,没发现新四军。你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只是用手指了指其他人手里的枪。
吴大疤拉吓得一缩脖子,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绝对照办!陈司令你放心,我肯定把鬼子哄走!”
他倒是识时务得很,小命捏在别人手里,哪敢说半个不字。
很快,吴大疤拉就带着他的伪军队伍撤出了小黄庄,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走到村口,他还让旗兵打了旗语,说村里啥都没有,让皇军放心进来。
鬼子还真信了。
伪军一走,整个小黄庄立刻进入了最后的战备状态。
战士们迅速各就各位,房顶的架好机枪,墙后的压满子弹,手榴弹都拧开了盖,摆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呼呼声,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紧张感。
柳如烟被柱子和二强护着,退到了最里面的土房里。
这里是庄中心,四面都有房子挡着,是最安全的地方。
“柳姑娘,你就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去。”柱子叮嘱道,和二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手里的枪都上了膛。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趴在窗户缝那,紧紧盯着村口的方向。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也快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兴奋,还有点按捺不住的焦急。
打鬼子的仗,她终于要亲眼看见了。可惜自己手里没枪,只能在这看着。
【宿主,鬼子进入伏击圈了。】小六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柳如烟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小黄庄的寂静。
紧接着,“哒哒哒——”“轰轰!”
机枪声、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还有喊杀声,瞬间炸开了锅,像是平地起了个惊雷,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提,整个人都绷紧了。她下意识地就往门口冲,却被柱子一把拦住。
“柳姑娘!你不能出去!太危险了!”
“我就看一眼!”柳如烟扒着门框,踮着脚往外看。
可视线都被土墙挡住了,只能看见远处扬起的尘土,听见密集得像炒豆子似的枪声,还有鬼子的嚎叫。
她不知道陈大雷有没有冲在前面,不知道战士们的弹药够不够。
枪声越来越密,还有迫击炮的爆炸声,“轰隆”一声,震得地面都颤。
柳如烟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捏白了。
“轰隆——”
又是一声迫击炮的巨响,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房梁上积年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劈头盖脸落在柳如烟的发梢、肩膀上。
她本来扒着窗户缝往外探身,被震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结结实实磕在土墙上。
柳如烟提了半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要说这院子隐蔽性是真不错,四面都有厚实的土墙挡着,子弹飞不进来。
可隐蔽顶不住炮轰啊!
她之前就听系统报过鬼子有迫击炮,可真听见这炮声贴在耳边炸,才知道比想象的还要凶。
一声接一声,跟闷雷似的滚过头顶,炸得整个小黄庄都在晃,窗户纸被震得嗡嗡直响,裂了好几道细纹。
不用出去看,柳如烟都能脑补出前面的惨状。
黄土夯的土墙哪经得起炮炸,指不定已经炸得缺胳膊少腿,碎土块混着木屑满天飞。
战士们本就弹药少,被这么压着打,伤亡肯定小不了。
“该死的……”柳如烟咬了咬下唇,手指紧紧抠着土墙,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细碎的黄土。
她在狭小的土屋里来回踱步,像只困在笼子里的豹子,走两步就扒着窗户往外瞅一眼,可视线都被高高的院墙挡着,除了漫天扬起的灰黄色尘土和呛人的硝烟味,什么都看不见。
她这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的模样,早被守在门口的柱子和二强看在了眼里。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新兵,入伍才仨月,真刀真枪的仗没打过几回,心里本来就绷得紧,见柳如烟这模样,下意识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柱子往前挪了半步,手掌按在枪栓上,黝黑的脸上满是谨慎,沉声开口:“柳姑娘,你消停点吧。外面炮子儿不长眼,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最安全。打仗的事有司令员他们呢,你一个学生娃操啥心。”
柳如烟猛地转头,目光“唰”地一下落在两人手里的汉阳造上,原本灰蒙蒙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骤然点起的煤油灯。
她几步跨到门口,也不跟两人绕弯子,直截了当就开口:“两位大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也听见炮声了,前面鬼子火力猛,陈司令他们压力大。咱们仨在这躲着,不是回事。”
二强皱了皱眉,把怀里的枪往紧了抱,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我们的任务就是看着你、保护你。司令员说了,不许你乱跑。打仗是我们当兵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我不是瞎掺和,我是真能帮忙!”柳如烟往前凑了半步,眼神亮得真挚,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之前我跟陈司令说过,我在上海读书的时候上过军事训练课,射击成绩是优等。这样行不行——你们借我一把枪,另一个人就拿枪顶着我脑袋。我要是有半分歪心思,或者枪法不行添乱,你们直接开枪,我绝无怨言。”
她说得斩钉截铁,腰杆挺得笔直,明明看着还是个娇弱的女学生,眼神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笃定劲儿,看得柱子和二强都愣了神。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犹豫。说实在的,前面打得热火朝天,他们俩守在这安全的地方,心里也不是滋味,总觉得像逃兵似的。
可柳如烟毕竟是老百姓,还是个姑娘家,真带她上战场,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但……枪都顶在脑袋上了,这么近的距离,总不能打不中吧?
柱子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的脸上写满纠结,看向二强:“要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