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沉吟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小环的父亲……恐怕不是普通天魔将领。”
阳辰脑中闪过所有线索:
墨小环的父母叛逃、九阴玄脉、血液的特殊效果……
一切都串起来了。
“她的父亲应该是天魔皇族。”阳辰缓缓说道,“而且,很可能是皇族中的核心成员。”
“只有这样,他的女儿才可能觉醒圣脉。”
“他们封印小环的血脉,不是为了害她,是为了保护她。”
“避免她被卷入皇族内斗,避免她成为清洗的目标。”
白雪捂住嘴:“那她现在……”
“她在觉醒。”龙黎月指着古卷上的字,“发丝转银,血效倍增,夜梦先族。”
“这三条,小环全中了。”
冰殿里一片死寂。
许久,大祭司开口:
“此事绝不能外传。”
“圣脉之事若传出去,不但弑神者联盟会疯狂追杀她,恐怕连护道同盟内部都会有人起异心。”
“毕竟,一个能统御魔族的存在,太可怕了。”
白雪看向阳辰:“要告诉小环吗?”
阳辰沉思良久,摇头:
“暂时不要。”
“她知道得越多,压力越大,也越危险。”
“圣脉完全觉醒的条件我们不清楚,万一她知道真相后加速觉醒……”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那就暂且瞒着她。”大祭司点头,同意阳辰的决断,“至少等我们查清楚圣脉的详细情况,再做打算。”
三人达成共识。
但他们都低估了墨小环的敏感。
————
次日下午,墨小环找到了阳辰。
她看上去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师尊,我的血……好像不太对劲。”
她把昨天晚上的发现说了一遍,包括血液净化效果增强三倍的事。
阳辰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可能是炼制破魔神晶后的副作用。”
“你消耗太大,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异。”
“别多想,好好休养就行。”
“只是副作用吗?”墨小环有些不信,语气急切,“师尊,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阳辰故作不解道。
“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的血脉。”墨小环声音很轻,“您刚才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阳辰沉默。
小环的直觉太敏锐了。
“小环,”阳辰思忖片刻,说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北荒的墨小环,是为师的爱徒。”
“这就够了。”
墨小环低下头,许久,轻声说:“师尊,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阳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想保护她,但保护的方式却是隐瞒和欺骗。
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
难道告诉小环危险的真相?
他做不到。
————
墨小环回到冰封禁地,坐在冰床上发呆。
阳辰的敷衍,她听得出来。
那种“为你好”的隐瞒,她太熟悉了。
爷爷是这样,天工族的长辈们也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她……
可她不想永远被蒙在鼓里。
如果她的血脉真的有问题,如果她真的会带来危险,那她至少应该知道真相。
然后想办法控制它。
而不是像个孩子一样被保护起来。
“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墨小环对着冰壁上的倒影说。
从那天起,墨小环开始偷偷研究自己的血脉。
她偷偷借阅许多关于天魔和魔气的典籍。
她每天记录血液对魔气的净化效果。
她还开始尝试控制那股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
……
过程很痛苦。
每次尝试引动血脉,她都会头疼欲裂,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黑色宫殿、血色战场、无数魔族跪拜……
还有那双贪婪的眼睛。
但她坚持下来了。
七天后,她有了第一个发现。
当她集中精神时,可以微弱地影响魔气的流动方向。
虽然只能让一缕魔气偏转几寸,但这个发现让她既兴奋又恐惧。
————
就在墨小环偷偷研究自身血脉的时候,护道同盟那边出问题了。
寒剑宗宗主剑无锋派使者送来密信。
同盟内部最近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有些长老认为,北荒在这次战争中展现的实力太强,战后恐成新的霸主,对各大宗门不利。
“尤其是青云门的青岚长老,公开说赶走豺狼,引来猛虎。”
“虽然掌门压下去了,但这种言论在弟子中传得很快。”
使者小心翼翼地告知实情。
白雪看完信,眉头紧锁:
“我们帮他们对抗弑神者联盟,他们却担心我们太强?”
“这……这未免太不讲理了!”
龙黎月思考片刻,冷静分析道:“这不正常。护道同盟成立时,六大宗门是自愿加盟的,他们清楚北荒的实力。”
“现在战争刚有起色,就出现这种言论,背后肯定有人煽动。”
“你是说……弑神者联盟的暗桩?”阳辰问。
“一定是。”龙黎月肯定地说,“我上次给的名单,只是他们明面上的暗桩。”
“像弑神者联盟这种组织,肯定还有更深层的潜伏者,平时不活动,关键时刻才发力。”
“而且,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法很高明。”
“既不会立刻撕破脸,又能慢慢瓦解同盟引发盟友之间的忌惮。”
白雪担忧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个去查。”
“查是要查的,但不能明查。”
“黎月,这件事交给你。用你在丹器盟的人脉,暗中调查护道同盟内部,看看谁在推波助澜。”
“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阳辰摸了摸下巴,叮嘱道。
龙黎月点头:
“明白。我会从资源流向入手。”
“谁的钱来路不明,谁就有问题。”
她离开后,白雪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打胜仗,又要开始勾心斗角。”
阳辰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风雪中,护道同盟的营寨隐约可见。
“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他轻声说,“人心的战场,往往更残酷。”
————
龙黎月的调查持续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她以协调盟军物资为名,频繁出入护道同盟各宗驻地。
表面上是在核对粮草账目、安排伤员转运,暗地里却在追踪谣言传播。
第十一天深夜,她带着一份名单回到了北荒议事厅。
厅内灯火通明。
阳辰、白雪、白岩、以及大祭司和几位核心高层都在。
气氛凝重,压人心魄。
“查清楚了。”龙黎月将名单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疲惫,“散布谣言的主要是三个渠道。”
“一个游方商人在各大宗门驻地贩卖货物时,经常无意间散播谣言。”
“二是武者集会,有人花钱雇人在酒馆茶肆里捕风捉影。”
“三是——”
她语气一顿,嗓音变得低沉:“同盟内部,有人被渗透了……”
白岩脸色一沉:“谁?”
“青云门少主,青羽。”
“三个月前,他在边境城镇霜华城结识了一名自称柳如烟女武者。“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青羽甚至为她租了一处别院。”
“而这位柳如烟,真实身份是天欢宗圣女,玉玲珑。”
龙黎月全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
“天欢宗?”冰峰皱眉,“据说是以媚术和幻术闻名的邪宗?”
“我记得,他们在百年前就被剿灭了!”
“余孽未清。”龙黎月冷笑,细长的眸子眯起,“他们应该早就投靠了弑神者联盟。”
“玉玲珑用媚术勾引青羽,从他那里套取了联军在断魂峡的详细布防图,包括冰墙弱点、弩车位置、轮换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讨逆联军第一波进攻能精准打击我们的要害……”
闻听此言,白岩一掌拍在桌上,冰桌应声裂为齑粉:
“混账东西!立刻派人,把青羽和那个妖女抓回来!”
“我要亲手扒了他们的皮!”
白岩出离愤怒。
毕竟,白熊族在这次大战损失不小。
“父亲!”白雪按住他的手,阻止道,“不能抓。”
“为什么?!”白岩性烈如火,高声质问,“他们泄露军机,害死我们北荒多少战士?难道不该杀吗?”
“该杀,但不是现在杀。”白雪依旧保持冷静,颇有大将之风,“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抓人,理由是什么呢?说青云门少主勾结邪宗?青云门会信吗?其他宗门会怎么想?”
“如果青羽倒打一耙,其他宗门甚至会觉得,北荒在找借口清洗盟友,想独霸战后利益。”
闻言,白岩动作一滞,怒火顿时熄灭不少。
他不是莽夫,当然明白女儿的意思。
白雪看向众人,分析道:
“护道同盟本就脆弱,全靠共同对抗弑神者联盟才勉强维系。”
“一旦我们和青云门撕破脸,同盟立刻就会互相猜疑而分崩离析。”
“到时候,我们就要独自面对讨逆联军和可能反水的盟友。”
白岩沉默了。
其余人也沉默了。
“那怎么办?”
“难道放任不管?”
冰峰不满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阳辰开口了:“管,但要换个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白雪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开放、大度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