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城。
这座西洲边陲最大的商贸重镇，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来自东洲的华服修士、南洲的半化形妖族、中洲的锦衣商人、北洲的白衣儒生、还有西洲本地披甲佩刀的不灭皇城将士……
各色人等汇聚一堂，将这座原本还算宽敞的城池挤得水泄不通。
客栈全部爆满。
就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偏僻小栈，如今也挂出了客满的木牌。
因为三日之后，西洲最大的拍卖会，将在这里开幕。
而主办方，正是不灭皇城。
万界商会西风城分店，天字一号房。
罗岚坐在阳辰对面，将一枚玉简轻轻推到他面前。
“贵客要的情报，都在这里了。”
阳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五大势力的底细，带队之人的修为、性格、来历……”
“罗掌柜这份情报，比我想象的还要详细。”
罗岚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阳辰继续往下看。
“亚灵魂丝……起拍价八十万神晶，预计成交价不低于两百万……”
他放下玉简，看向罗岚。
“罗掌柜的意思是，让我准备好两百万神晶？”
罗岚点头。
“贵客莫怪妾身多嘴。”
“这次拍卖会，五大势力都会派人到场。”
“亚灵魂丝这种级别的宝物，一旦进入竞价环节，价格必然会被推高。”
“两百万，只是妾身的保守估计。”
阳辰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多谢罗掌柜提醒，这是酬劳。”
罗岚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瞳孔微微收缩。
十万上品神晶。
她抬头看向阳辰，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贵客……出手倒是大方。”
阳辰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罗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贵客，妾身还有一事相告。”
阳辰放下茶杯，“说。”
“万妖之域的虎烈，已经知道您在城中。”
阳辰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知道我？”
罗岚点头。
“虎烈此番来西风城，明面上是参加拍卖会，暗地里……怕是在找您。”
阳辰沉默片刻，看向罗岚，“罗掌柜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
“你就不怕得罪万妖之域？”
罗岚苦笑。
“怕！怎么不怕？”
“万妖之域要杀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阳辰手中那枚钱四海的信物。
“但妾身毕竟是万界商会的人。”
“贵客手持钱管事的信物，妾身若是知情不报，日后钱管事问起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阳辰看着她，“罗掌柜放心，这份情，我记下了。”
罗岚起身，敛衽一礼。
“贵客保重。”
“拍卖会上，若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转身离去。
阳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沉静。
————
半个时辰后。
西风城外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阳辰踏着月色而来。
山谷中，四十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巫烈、巫溪、巫风，以及数十祖灵卫。
“主上！”
巫烈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身后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阳辰抬手虚扶，“起来。”
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明日拍卖会，我一个人进去。”
巫烈霍然抬头，“主上！”
阳辰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巫溪化形，混入人群接应。”
“巫烈、巫风，率祖灵卫在城外待命。”
巫烈急了。
“主上，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那虎烈神帝一重，云清子也是神帝一重，还有那个韩烈……万一他们认出您来……”
阳辰看着他，目光平静。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把所有人都折进去。”
巫烈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阳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有事。”
巫烈咬牙，最终低下头。
“……属下遵命。”
————
三日后。
西风城，聚宝阁。
这座十八层的巨大楼阁，是不灭皇城在西风城最宏伟的建筑。
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石材砌成，在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每一层都悬挂着无数盏灵石灯。
即便是在白天，也亮得耀眼。
楼阁正门，百名护卫肃然而立。
为首一人，神皇巅峰，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他站在门口，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修士。
阳辰身着普通灰袍，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都找不出来。
他随着人流，缓缓走向大门。
那护卫队长的目光在阳辰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很快移开。
区区神尊六重。
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阳辰步入聚宝阁。
一层大厅。
这里已经坐满了散修。
密密麻麻的席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前方的拍卖台。
少说也有上千人。
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嘈杂声嗡嗡作响。
阳辰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
背靠墙壁，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一层大厅，却又毫不起眼。
他坐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二层。
那里，是五大势力的包厢。
————
二层，天字号包厢。
云清子负手立于窗前，面带温和笑意。
他身着月白道袍，发髻高绾，面容清隽儒雅。
周身气息平和悠长，如春风拂面。
身后，四名玄霄天宫弟子垂手而立。
“首座。”一名弟子上前，低声道，“一层散修席位太多，无法确认目标是否在其中。”
云清子微微一笑，“不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温和得像在看自家晚辈。
“该来的，总会来。”
————
地字号包厢。
虎烈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形魁梧，虎头人身，身披漆黑战甲。
一双暗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凶残的光芒。
身后，十名妖族高手肃然而立。
“族长。”一名狼头人上前，低声道，“那小子……会不会混在散修里？”
虎烈冷笑，“当然在。”
他的目光在一层大厅中搜寻，如同猎豹在寻找猎物。
“本座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虎烈的目光扫过角落，在一个灰袍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虎烈皱了皱眉，移开视线，继续搜寻。
————
人字号包厢。
苏晴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她身着素白长裙，发髻简单挽起，一支玉簪斜插。
面容清秀，气质儒雅，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
手中握着一卷古籍，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一层大厅的某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灰袍人。
那人低着头，毫不起眼。
但苏晴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良久，她低头，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收起，继续看向下方。
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
二层，最朴素的包厢。
韩烈端坐主位，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披玄色战甲，面容刚毅，棱角分明。
一双眼睛平静如深潭，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身后，五名黑甲军肃然而立，目不斜视。
“副统领。”一名黑甲军低声道，“这次拍卖会，各方势力都来齐了。”
韩烈点头，“看着就行。”
他的目光扫过一层大厅，在那些散修身上掠过。
最终，在某处角落，停顿了一瞬。
————
拍卖台后。
金满堂笑眯眯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身形富态，面容慈祥，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身披锦衣华服，手中握着一只算盘，噼啪作响。
身后，两名账房先生垂手而立。
“副会长。”一人低声道，“咱们这次，是冲着那件古神遗物来的？”
金满堂笑了。
那笑容依然慈祥，依然像尊弥勒佛。
“不急。先看看。”
他眯着眼，看向前方。
“好东西，要慢慢等。”
————
巳时三刻。
拍卖师登上高台。
那是一名身形精瘦的老者，神皇中期。
他一上台，全场便安静下来。
“诸位贵客，老朽有礼了。”
他抱拳一礼，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今日拍卖会，由老朽主持。”
“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槌无悔。”
“另有三条铁律，请诸位务必遵守。”
“一，不得在会场内动武！”
“二，不得以神识探查他人！”
“三，不得干扰他人竞价！”
“违者，逐出会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若有人执意不遵……”
他的目光看向二层，那间最朴素的包厢。
“不灭皇城的韩烈副统领，会亲自送他出去。”
全场一片安静。
没有人敢吭声。
毕竟，这里是不灭皇城的地盘。
拍卖师满意地点头，抬手一挥。
“那么，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万年雪莲。
一株通体雪白、散发着凛冽寒气的莲花，被侍女捧上高台。
“万年雪莲，产自极北冰原，可入药，可炼丹，功效足以延寿百年。”
“起拍价十万上品神晶，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
话音刚落，便有数人举牌。
“十万五千！”
“十一万！”
“十二万！”
……
竞价声此起彼伏。
阳辰坐在角落，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而是仔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