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江尘与陈清扬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阵扭曲,再度显化时,已落在一处幽静的屋院天井内。
陈清扬抬眼四顾,只见粉墙黛瓦,回廊曲折。此地赫然是陈老头初至齐天山时下榻的“迎客山庄”。
这位神剑山主脸色顿时铁青:“陈尘,你这‘七星连子阵’莫非是失效了?转了一圈,怎么还在山界里打转?”
江尘眉毛一挑,目光扫过院墙外隐隐流动的紫色禁制气机,沉声道:“不对劲!”
陈清扬闻言,心头一沉。他此刻最怕江尘说出“不对劲”三字。果不其然,下一刻院中虚空如水波荡漾,两道身影踏空而至。
正是道德生与涂玄龄。
迎客山庄外的嘈杂人声,顷刻间寂静下来。
道德生望向院中二人,面色阴沉如水:“陈清扬,束手就擒吧。如今回头还来得及。神剑山千年清誉,不该因你一人而毁。”
陈清扬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首大笑:“回头?我陈清扬行至今日,何曾后退一步?我的路——从来只有向前走。”
道德生轻轻颔首,似早有所料:“那便……别无他法了。”
他抬起手,朝院外虚徐一按。
“诸位。”
声音传遍迎客山庄每一处角落。
“妖人已现于迎客山庄,速来围剿,勿令走脱!还请各家……助我拿人。”
话音方落,四面八方气息骤涌。
屋脊之上、林间石径、回廊暗影中,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百家俊彦、齐天山道士、诸宗之主纷纷御风而至,法宝灵光闪烁,剑意冲霄,眨眼间便将这小小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陈清扬眉头紧锁,侧首低问:“接下来如何?我好像连农家神农一脉的人也见到了。”
江尘手持“天下”长剑,目光却眺向院中那株虬枝盘错的迎客松,似在等待什么。
“陈山主,”他轻声问,“你能撑多久?”
陈清扬苦笑:“一人对抗整座齐天山?半刻钟罢……若非他们想抓活的,你我早已葬身此地。”
江尘颔首:“我明白。但我必须在此……再等片刻。”
陈清扬欲言又止,天边忽有一道雄浑剑气破空袭来!若被此剑击中,莫说二人,只怕整座院落都要瞬间化作齑粉。
咻——
陈清扬别无选择,双指并剑,凌空一点!
呼——
道德生大惊,袖袍急挥,金身法相隐现。
“移星换斗·山界挪移手!”
一尊紫金大手凭空凝聚,五指如山,轻轻一抓,便将那道即将轰烂迎客松的两道浩瀚剑气生生挪移,瞬息挪移至山界之外。
剑气远去,轰然炸开在千里之外的虚空,震得天地颤动。
道德生破口大骂:“魏懿衡!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棵千年迎客松可是他的心头宝贝,老头怎么舍得被毁。
天边传来颜伯阳无奈的声音:“道老头!魏懿衡彻底疯了!你先稳住陈清扬,我来拦他!”
院外众人闻言,纷纷运转真气,剑光、符箓、法器虚影齐齐亮起,蓄势待发,眼看便要一拥而上。
然而就在此时——
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突兀、满是慌张的少年惊呼:
“啊啊啊——!!这又是哪儿啊?!”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衣衫凌乱、手舞足蹈的少年,如同陨星般自高空笔直坠落。
在场诸人无不大惊,齐齐仰首望去,这才发觉原本严丝合缝的齐天山上空,竟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天外裂痕?”姜守禾眉头紧锁,“莫非是妖界之人强行破界?”
可当道德生看清那少年惊慌失措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怒与嫌恶:“是那个蛟龙混血的孽种,独孤行?!”
话音刚落,又一道妖艳且狼狈的身影紧随其后从裂缝中跌出。
那是一名女子,衣裙在疾风中撕裂破碎,露出大片如雪似玉的肌肤,狼狈之中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艳,令人不敢直视。
“是王清冽!”术圣涂玄龄当场愕然,“她不是在莲花福地失踪已久了吗?怎么会从天幕裂缝中坠落?!”
少年独孤行一头撞进那棵巨大迎客松的茂密树冠里,被松针扎得连连怪叫:
“啊啊——疼疼疼!”
“孤儿,当心!!!”
待独孤行狼狈翻身站稳时,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这什么阵仗?全天下的人都围在这儿看我摔跟头?”
他的位置极其尴尬,正好落在那迎客松的最顶端,俯视着下方的江尘与陈清扬,也与外围那成百上千杀气凛然的修士对上了视线。
王清冽飘然落在他身侧松枝上,玉足轻点,清眸扫过四周熟悉的齐天山景与剑拔弩张的场面,也不由一怔:“这又是什么情况?齐天山……动乱了?”
“老头,现在怎么办?”
陈清扬环顾周遭层层叠叠的法宝灵光与凛冽杀机,低声道,“我只够护住你一人。那小子……我眼下无力相救。”
江尘眉峰微动,目光落在那迎客松上站立的独孤行身上,轻念道:“天外落子本无意,松顶故人似曾来。”
臭小子,时机不对啊!你怎么不去搭崔道生的船!
独孤行的出现,实在打得江尘措手不及。
道德生见状,仰天哈哈大笑:“妖人!束手就擒吧!我知道那小子是你徒弟,你若再敢妄动,老道便命人取他性命!交出天下剑,老夫饶他不死!”
江尘眉头一皱,却仍按兵未动。
迎客松上,独孤行终于勉强理清眼前乱局。他自天幕裂缝坠落,竟一头撞入这场浩然天下顶尖人物的围剿之中。
其中陈清扬不知怎的,和陈老头站同一条船上,成为了众矢之的。
可陈清扬身旁那灰袍汉子……又是何人?难道是师父?
剑眉星目的少年心湖激荡,隐隐觉得此事与自己师父江尘脱不开干系。
便在此时,一只雪白纸鹤悄无声息悬停在他肩旁,鹤翅轻颤,鹤眼中映出灵光,传来一道清越女声:“孤行,你还好吗?”
是咏梅!
她竟醒了。
独孤行心头一暖,低声道:“情况不妙。道老头不知怎的,叫来了百家齐聚,围剿陈清扬与另一人……我被困其中,难以脱身。”
鹤却直直望向远处的江尘,声音微微发颤:“那人……是阿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