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皱眉:“你认得他?”
李咏梅低声回应:“阿良是你师父江尘的山门中人。只不过,他怎会出现在此?此事……该不会是你师父把他拖下水吧……”
独孤行闻言,俊朗面容上也是闪过一丝震惊,握剑之手微微一紧。
另一侧,涂玄龄目光落在那衣裙破烂却妖艳绝伦的王清冽身上,冷声道:“清冽,你既归来,为何不擒下这孽种?莲花福地一别,你莫非也与妖人勾结?”
王清冽闻言,媚眼圆睁,恶狠狠反瞪回去。
涂玄龄手掌微微收紧,隐隐察觉不对劲。
“哈哈哈!涂玄龄!你这心黑如墨的老东西!竟敢让我伤我孤儿?!痴心妄想!!!”女子忽然纵声大笑起来,声如裂帛。
“清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涂玄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王清冽却像喝醉酒一样,指着他破口大骂:“涂玄龄!你自己心知肚明,伪君子!今日我王清冽便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曾令我做的那些肮脏勾当...”
“第一件,杀...”
涂玄龄勃然大怒,急声喝断:“胡言乱语!王清冽,你若再不擒下独孤行,老夫便将你逐出山门,永世不得归宗!”
王清冽蓦然发狂,妖艳面容戾气横生:“谁敢动我儿子——我便杀谁!”
此言一出,迎客山庄内外哗然一片!
众人齐齐色变。
杨正德粗眉一挑。儿子?那孽种竟是王清冽亲生?可……这怎么可能!
涂玄龄错愕当场,阴柔面容微微扭曲:“你……叫那小子什么?”
王清冽毫不掩饰,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山庄:“他是我儿子!顾云——乃我亲生骨肉!”
现场再度哗然,人群中窸窣低语如潮涌起。
“怪不得……三仙女之中王清冽最为低调,原来传闻是真,她竟真是有夫之妇!”
“听说当年,她曾与那孽龙在山洞中……”
“听说术圣还利用此事威胁她,让其在自己座下卖命……”
涂玄龄蓦然回神,厉声震喝:“都给我闭嘴!”
刹那间,战场一寂。
涂玄龄死死盯着自己曾经的徒弟,终是忍无可忍,袖袍一挥:“疯了,当真是疯了!玄牝山众人听令,先拿下这叛道疯妇,那小子稍后自然会束手就擒!”
言罢,他袖中阴阳二气已化作黑白双鱼,直扑王清冽而去。
数道身影同时疾掠逼近。
王清冽眼中怒意翻涌,双手结印,脚下阵纹浮现,天地间的方位似乎开始错乱,前后左右变得模糊。
“四方颠倒!”
刹那间,天地翻转,上下易位,山庄屋院如镜中倒影般颠倒过来。众人身形失衡,法宝失控,一片东倒西歪。
涂玄龄冷哼:“雕虫小技!阴阳正位!”
他双手同样结印,阴阳二气骤然逆转,强行将即将翻转的天地再度扳回原状。
王清冽恼怒至极,再不保留,长剑出鞘,悍然杀入人群。一人一剑,以一敌众,剑光所过,血影纷飞。
独孤行见状,心头一热,脚踏松枝御剑而起,紧随其后:“王清冽,往陈山主方向冲!”
王清冽颔首,二人并肩,一路朝江尘与陈清扬所在之处奋力杀去。
道德生见状,眼中寒芒一闪,抬手便要施展那一击足以杀死独孤行的紫箓金光手,口中冷哼:“小孽种,纳命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江尘突然暴喝一声,声震全场,竟盖过了所有喊杀:“停!停!停!都给老夫停手!老夫……投降了!”
此声一出,瞬间压住场中所有动静。
陈清扬猛然转头,脸色骤变:“你不能降!一降便全完了!”
江尘却朝他笑了笑,他何曾不知道?
那笑容很淡,却也有点释然。
他以传音低语:“待会儿阵法发动,带上那小子……能跑多远跑多远。拜托了。”
陈清扬沉默一瞬,终究重重点头。
见“阿良”竟愿投降,道德生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神情畅快:“好!既愿投降,便先将天下剑交出来!”
“不可!”独孤行在迎客松顶嘶声大喊。
江尘立于院心,并未理会那从四面八方覆压而下的滔天气旋。他微微仰首,隔着层层叠叠的法宝流光,望向正奋力冲杀而来的少年。
那张因易容而显得不羁的脸庞,此刻竟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清逸之气。
“臭小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混乱:
“在北山之巅,为师教你的那一剑……你可还记得?!”
独孤行闻言,茫然一愣。
北山。
这两个字像是一枚迟钝的石子,投入他本就紊乱的记忆深潭,即使未即刻掀起波澜,却仍在不断下坠、下坠……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丝毫声音。
脑海之中,仿佛有一段被反复涂抹又不断重写的画面。
那是一座极高的山,山顶空旷,风声呼啸,天与地的界线被拉得辽远无极。一道身影立于他身前,高举长剑,面容却始终模糊不清。
那一剑,不在史书典籍之中。
那一剑,不在世人谈资之内。
那一剑,甚至不在他自己完整的记忆里。
哪怕他曾从轮回中归来,哪怕他走过的岁月远多于眼前所见,那一剑依旧残缺不全,只留下某种深入魂魄的震荡。
那一剑,叫做——「人意」。
江尘见他这般茫然模样,忽然纵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豪迈与快意,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记不清也无妨。”
江尘抬手,缓缓握住剑柄。
“那我便让你——再见识一次。”
道德生面色微变。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问:“你在胡言什么?!速速交剑!”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法相开始缓慢变化。
那尊巍峨法相原本静立虚空,此刻却缓缓抬起双臂,十指舒展,又一点点向中心合拢,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动着整片天地的灵气流转
这正是“十方俱灭手”的起手之势。
涂玄龄脸色骤变,转头急喝:“住手!我那孽徒还在那小子身旁!”
道德生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那就让她……先吃些苦头!”
话音方落,围在独孤行四周的道士几乎同时向后飞撤,仿佛早有默契,阵型瞬息空出一大片空地。
下一刻——
天地陡然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独孤行只觉四周空间开始向内塌缩,远处的火光、符旗、山门修士,都在迅速扭曲、远离。
他心中凛然:
道德生……真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