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午后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片,到了黄昏时分,已经成了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
喜羊羊趴在懒羊羊家的窗台上往外看,嘴里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糊成一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沸羊羊急得在他身后团团转,“明天就是情人节了!明天!”
“听见了听见了。”喜羊羊漫不经心地应着,伸手在结雾的玻璃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羊角,
“送礼物嘛,送什么不行?”
“那能一样吗!”沸羊羊的脸红得发烫,“送给美羊羊的,怎么能随便!”
喜羊羊画羊角的动作顿了一下。
送给……美羊羊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来找沸羊羊的路上,看见笙羊羊正往暖羊羊家的方向走。
她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把半边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轻轻地眨了眨,雪就化了。
她要去做什么?
“懒羊羊!”沸羊羊扑向缩在沙发里吃零食的懒羊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唔?”懒羊羊嘴里塞满薯片,茫然地抬起头,“什么办法?”
喜羊羊没参与他们的吵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画的那只羊角,又默默地补上了另外一只。
——完整的羊角。
——————
同一时间,暖羊羊家里弥漫着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要一直搅拌,不能停。”暖羊羊系着围裙,认真地指导,“这样巧克力才会细腻顺滑。”
美羊羊搅得格外卖力,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笙羊羊安静地站在一旁,按照暖羊羊的吩咐把模具摆好。
她不太爱说话,但这种需要耐心的细致活,她总能做得很好。
“笙羊羊,你多倒一点呀。”美羊羊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模具,“这么少,不够吃的。”
“够的。”笙羊羊轻声说,“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美羊羊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她看看笙羊羊安静的侧脸,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模具,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其实……”她支支吾吾地开口,“今天做这个,是因为……”
“因为什么?”暖羊羊问。
美羊羊的脸更红了,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明天是……情人节嘛……”
暖羊羊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美羊羊羞得直跺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笙羊羊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情人节?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排整整齐齐的巧克力,忽然想起方才路上遇见的喜羊羊。
他正往懒羊羊家的方向跑,雪落了他满身,他也不拍,只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笑得像雪地里的小太阳。
他要去做什么?
——————
夜晚来得很快。
雪停了,天空澄澈得像被洗过,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月光落在雪地上,映出淡淡的光。
笙羊羊从暖羊羊家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系着浅蓝色丝带的小盒子。
盒子里原本装了八块巧克力,现在只剩六块——暖羊羊和美羊羊非要她多带些回去,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走到半路,她停住了脚步。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喜羊羊裹着那件她见过的蓝色外套,围巾却围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间胡乱套上的。
他手里也拿着一个东西,用牛皮纸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你……”笙羊羊有些意外,“怎么在这里?”
“路过。”喜羊羊说,又觉得这个借口太敷衍,补了一句,“陪沸羊羊挑礼物,顺路经过这里。”
“哦。”
“你呢?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在暖羊羊家做……”笙羊羊顿了顿,把“巧克力”三个字咽了回去,“做东西。”
“哦。”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雪地被月光照得发亮,有风轻轻吹过,带起一阵细细的雪沫。
喜羊羊忽然把那个牛皮纸包递过来。
“这个……”他的眼睛看向别处,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陪沸羊羊挑礼物的时候顺手买的。觉得……觉得适合你。”
笙羊羊低头看着那个纸包,一时没有接。
喜羊羊的手悬在半空,开始有点发僵。
他飞快地补充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个小挂件,我看那个摊子上有好多,沸羊羊挑了半天,我就随便拿了一个……你不要就算了……”
“我要的。”
笙羊羊伸出手,把那包东西接过来。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指尖,凉凉的,又好像有一点暖。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毛毡挂件,白色的,圆圆的,眯着眼睛笑,看起来软乎乎的。
“是……羊?”她问。
“嗯。”喜羊羊挠了挠头,耳朵更红了,“老板说这叫‘毛毡’,我就试着戳了一下……不是,我是说,老板戳的。我买的。”
笙羊羊把那只小羊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真正开心的笑。
“谢谢。”她说。
喜羊羊愣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忽然不转了,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看着她的笑容,看着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看着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那个。”笙羊羊忽然开口。
她把那个系着浅蓝色丝带的小盒子递过来。
“和暖羊羊、美羊羊一起做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些吧。”
喜羊羊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巧克力。
“不是说分我一些吗?”他抬起头,“这也太多了。”
笙羊羊没有回答,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边脸。
但露出来的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星光。
喜羊羊忽然觉得,手里的盒子有点烫。
他低头看着那些巧克力,又看看自己送出去的那只小羊,再看看站在雪地里的笙羊羊。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她也不拍,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他。
“那个……”他说。
“嗯?”
“我送你回去吧。”他飞快地说,眼睛又开始往别处看,“雪又下大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笙羊羊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雪落在衣服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喜羊羊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在懒羊羊家窗台上画的羊角。
他当时补上了另外一只,却没想过为什么要补。
现在他想明白了。
因为完整的羊角,才是好看的。
就像此刻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回到家里,喜羊羊把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盖子,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的。
但不是那种腻的甜,是那种慢慢化开的、让人想眯起眼睛的甜。
他想起她递过盒子时说的那句话——“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些吧。”
可是盒子里有六块。
她只留了两块。
喜羊羊把剩下的巧克力重新盖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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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笙羊羊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放着那只白色的小羊。
她把它拿起来,对着窗外的雪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把它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
出门的时候,她遇见喜羊羊。
“早。”他说。
“早。”她说。
雪还在下,但他们谁也没有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