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没有停止过一刻。
不是大战,是小战。
不是魔祖带队,是魔帝带队。
不是几十万大军,是几万大军。
一波一波地冲,一波一波地死。
死了,又来一波。
又来一波,又死一波。
斩魔士的体力在消耗,法力在消耗,丹药在消耗。
魔族的兵力也在消耗,但他们的消耗,比斩魔士快得多。
因为他们是进攻方,斩魔士是防守方。
进攻方,死的人多。
防守方,死的人少。
但防守方,累。
张霸已经三十个时辰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嘴唇上全是干皮,他的剑上全是豁口。
但他还在杀,一剑一个魔帝,一剑一个魔帝,一剑一个魔帝。
他的剑法已经不需要思考了,是本能。
看到魔帝,砍。
砍死了,找下一个。
找不到,就等。
等到了,再砍。
琥玉婵也三十个时辰没有合眼,她的枪法还是那么猛,一枪一个魔帝,一枪一个魔帝。
但她的手臂在抖,不是怕,是累。
累到枪都握不稳了,但她还在握。
握不稳,就两只手握。
两只手握不稳,就用肩膀扛。
扛不住了,就咬牙。
牙咬碎了,就咽下去。
虞世渊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守在最关键的位置八阵图的东角。
这里是魔族的重点进攻方向,因为这里是离剑河舟最近的地方。
魔族想毁掉剑河舟,想毁掉剑河领域。
没有剑河领域,斩魔士的防线就会崩溃。
崩溃了,八阵图就守不住了。
守不住了,远征军就完了。
他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守在这里。
这三十个时辰里没有合眼,没有休息,没有离开。
吴昊和郑里河也在守,他们守的是八阵图的西角和北角。
虽然不是最关键的,但也不能丢。
丢了,魔族就能从侧翼包抄。
包抄了,东角就守不住了。
守不住了,远征军就完了。
他们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也在守。
没有合眼,没有休息,没有离开。
鏖战七十个时辰后,又死了五个斩魔士。
不是被魔帝杀死的,是耗光了本源,力竭而亡。
他们身上的地皇琥珀甲还在,但他们的法力空了。
魔界的天上又多了一个太阳,六个惨白的、边缘模糊的、像没睡醒的眼睛。
挂在灰紫色的天幕上,一动不动。
它们的光更弱了,但它们的热更强了。
强到黑色的土地开始龟裂,强到远处的山体开始融化,强到空气都在燃烧。
骨屠站在魔族大军营地中央,望着天空中的六个太阳。
他的眼睛里,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剧烈摇曳。
不是怕,是急。
六日同天了,七日同天还会远吗?
很快就是决战的时间了,但决战之前他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拔掉远征军的钉子。
“骨屠大人。”
一个魔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鬼斗大人请您过去。”
骨屠没有回头:“又有什么事?”
“商量总攻。”
骨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向鬼斗的营地走去。
鬼斗的营地,比前段时间大了许多。
不是他自己扩的,是来的魔族妻子多了。
其他魔祖的援军,陆续到了。
不是因为他们关心鬼斗,是因为他们关心自己的地盘。
他们怕姜文哲打到他们的地盘上去,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不一定要自己动手。
让别人动手,自己在后面看着。
看完了,再决定帮谁。
鬼斗坐在营地中央的巨石上,手里没有骨刃。
他的骨刃插在脚边的地上,刃身上的血红色符文还在流转,但比之前更暗了。
他的眼睛,也比之前更暗了。
不是累了,是烦了。
烦那些来蹭功劳的魔祖,烦那些来看热闹的魔祖,烦那些来等着捡便宜的魔祖。
“来了多少?”
骨屠想了想:“十二个魔祖,三万魔帝,三十万魔君。”
鬼斗点了点头:“够了。”
侯鹏坐在他左边,手里没有雷矛。
他的雷矛也插在地上,矛尖上的闪电已经熄了。
肩膀上的伤口又裂了,不是被打裂的,是自己挣裂的。
他急着想报仇,急着想冲进去,急着想把姜文哲的脑袋拧下来。
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的伤势不允许,他的理智不允许。
“什么时候打?”
鬼斗抬起头,望着那六个惨白的太阳。
“等。等七日同天。”
“那一天,魔界的天地规则最不稳定。”
“不稳定,他们的阵就会松动。”
“松动了,我们就能打进去。”
惊髂坐在他右边,手里没有武器。
他的骨拳上,那几道拳印还在。
他没有修复,也不想修复。
但他开始痒了,不是伤口的痒,是拳头的痒。
他想砸东西,想砸那座八阵图,想砸那两艘剑河舟,想砸姜文哲的脑袋。
“好,等时间到了,我第一个冲。”
远征军的营地,比前段时间小了。
不是缩了,是挤了。
人没少,但帐篷少了。
因为帐篷被炸了,被魔族的远程攻击炸了。
炸了就炸了,不补了。
补了还会被炸,不如不补。
不补,就挤着睡。
挤着睡,暖和。
魔界不冷,但心冷。
心冷了,挤在一起能热一点。
姜文哲坐在营地中央的石板上,望着那六个惨白的太阳。
他已经坐了很久,久到张霸来汇报了十次战况。
久到琥玉婵来送了五次饭,久到虞世渊来问了三次“今天怎么打”。
“郎君。”
琥玉婵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端着一碗饭,饭是热的,菜是热的,汤也是热的。
她这次没有端很久,因为她是跑着来的。
跑着来,饭菜就不会凉。
“郎君,吃点吧。”
姜文哲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吃。
饭很香,菜很香,汤也很香。
你知道过了多久,魔界的天上又多了一个太阳。
不是慢慢地多出来的,是忽然多出来的。
第七个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
七个太阳,排成一排,像七颗被钉在天上的钉子。
它们的光很弱,但它们的热很强。
强到黑色的土地在燃烧,强到远处的山体在崩塌,强到空气都在尖叫。
骨屠站在魔族大军中,望着那七个太阳。
他的眼睛里,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疯狂摇曳。
不是怕,是兴奋。
七日同天,魔界的天地规则最不稳定。
不稳定,八阵图就会松动。
松动了,他们就能打进去。
打进去了,就能杀了姜文哲。
杀了姜文哲,人界就完了。
鬼斗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骨刃。
刃身上的血红色符文在疯狂流转,像要活过来。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侯鹏站在他另一边,手里握着雷矛。
矛尖上的闪电在疯狂跳跃,像要撕裂天空。
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像两道闪电。
惊髂站在最后面,手里没有武器。
他的骨拳在滴血,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他把拳头攥得太紧了,攥到骨刺刺进了自己的掌心。
疼,但舒服。
疼,能让他清醒。
清醒,才能杀人。
“杀。”
鬼斗说。
十七万魔君,两万两千魔帝,十六位魔祖,同时动了。
不是乱动,是有章法地动。
魔君在最前面,魔帝在中间,魔祖在最后面。
他们不是冲,是涌。
像潮水,像蝗虫,像黑色的海啸。
八阵图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来像一面墙。
墙很高,很厚,很硬。
魔君撞在墙上,碎了。
魔帝撞在墙上,裂了。
魔祖撞在墙上,墙晃了一下。
没有碎、没有裂,只是晃了一下。
鬼斗的眼睛眯了一下:“继续冲。”
魔君继续冲,魔帝继续冲,魔祖继续冲。
一波,两波,三波。
十波,二十波,三十波。
八阵图的光芒在变暗,阵基在开裂,姜文哲的脸色在变白。
“总参谋长。”
张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八阵图战阵快撑不住了。”
姜文哲没有回头:“撑不住,也要撑。”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八阵图。
阵基上的裂缝,在缓慢愈合。
不是完全愈合,是愈合了一点。
一点,就够了。
够再撑一波,再撑两波,再撑三波。
鬼斗的眼睛红了:“继续冲。”
魔族继续冲,一波,又一波。
又一波,再一波。
八阵图的光芒越来越暗,阵基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姜文哲的脸色越来越白。
“郎君!”
琥玉婵的声音从姜文哲脑海中传来:“您撑不住就别硬撑了,实在不行咱退回人界就是。”
“放心,我撑得住。”
姜文哲咬破舌尖,血喷在掌心上。
暗金色的光芒,变成了暗红色。
血色的规则之力,比金色的更强,更猛,更不要命。
阵基上的裂缝,在快速愈合。
不是愈合了一点,是愈合了大半。
大半,就够了。
够再撑十波,再撑二十波,再撑三十波。
鬼斗的眼睛瞪大了:“这不可能。”
可能,是因为姜文哲在拼命。
拼命的人,没有什么不可能。
七日同天,只有一天。
一天之后,就是三日同天。
三日同天,八阵图就会稳定。
稳定了,魔族就冲不进来了。
冲不进来,远征军就赢了。
鬼斗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必须在今天之内,突破八阵图。
突破不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杀!”
他吼了一声,自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