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转过身看着他。
“我要是说不呢？”
矮个子男人笑了一下，疤痕被笑容扯得更扭曲了。
“那就只能请你委屈一下了。”
他抬手，其余六个拘仙卫同时举起法剑。
七道金色剑光同时亮起。
林小宝没有拔剑。
他站在原地，体内的本源之力自然流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七个人的心跳。
他们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握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们在害怕。
林小宝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只是普通的一步。
但那七个拘仙卫同时后退了一步。
矮个子男人的脸上冒出了汗。
林小宝看着他。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告诉贺青罡，想抓我，让他自己来。”
矮个子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举起法剑。
“上！”
七个拘仙卫同时出手。
七道剑光交织成一张金色的剑网，罩向林小宝。
剑网落了下来。
但网中空空如也。
林小宝已经不在原地了。
七个拘仙卫同时愣住。
然后他们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我在后面。”
七个人同时转身。
林小宝站在他们身后，双手负在身后，斩龙剑甚至没有出鞘。
矮个子男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连林小宝怎么移动的都没看清。
林小宝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身后的七个拘仙卫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追上来。
林小宝走出密林，前面就是黑松林了。
大猪头藏在一棵歪脖子老松后面，看见林小宝过来，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说。
“恩人，我之前看到林子那边有动静。至少来了二十个人，藏在渡口那边的芦苇荡里。”
林小宝点了点头。
影魅的标记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林小宝闭上眼睛，通过标记感应到信使的位置。
信使已经不在驿站里了。
他正在快速移动，移动的方向是元京城的城门。
然后标记忽然消失了。
林小宝睁开眼睛。
信使死了。
被灭口了。
影魅在他身上种下的精神力标记，只有在他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才会消散。
林小宝继续往前走。
穿过黑松林，前面就是断魂河渡口。
河水很宽，水面上漂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渡口边有一座废弃的码头，码头上堆着几摞烂木头。
林小宝走到码头边，停下脚步。
芦苇荡里响起了脚步声。
二十几个拘仙卫从芦苇丛中走出来，呈包围之势将码头围住。
但林小宝等的人不是他们。
他在等贺青罡。
贺青罡没有出现。
来的人是个穿白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斯文眼镜，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表情温文尔雅。
佐司寇，叶扶光。
贺青罡的副手。
叶扶光走到码头对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林小宝点了点头。
“林长老！”
林小宝看着他。
“贺青罡呢？”
叶扶光笑了一下。
“大司正公务繁忙，今日由我来接待林长老。”
他展开手里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根据仙律司律法，林长老涉嫌勾结妖族、私藏裂缝余孽、屠戮仙律司将士三项罪名。今日我来，是请林长老配合调查的。”
林小宝没有看竹简。
他看着叶扶光的眼睛。
此时，叶扶光这个手下败将似乎有了新的倚仗，他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法眼穿过他的瞳孔，看见了他体内流转的灵力。
叶扶光的灵力很稳定。
林小宝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我父亲呢？”
叶扶光卷起竹简，放进袖子里，脸色没有变化。
“林长老的父亲林正山先生，确实曾经被仙律司请去问话。”
他顿了一下。
“但他在十年前就已经逃走了。仙律司至今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林小宝没有说话。
叶扶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
“大司正猜到林长老会因为这件事而来，所以让我提前来对林长老说清楚。那封信是假的，仙律司并没有囚禁林长老的父亲。林正山先生的失踪，与仙律司无关。”
林小宝看着他。
他能感知到叶扶光的心跳。
他的心速很平稳，说话的时候没有一次额外的跳动。
他没有说谎。
至少他认为自己说的是真话。
但这不代表贺青罡没有说谎。
林小宝看着他，平静地说。
“既然与仙律司无关，为什么要在信里藏追踪符文？”
叶扶光沉默了片刻。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追踪符文，确实是大司正的意思。但这不是为了诱捕林长老。”
他顿了顿。
“大司正是想通过林长老，找到林正山先生的下落。”
叶扶光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林正山先生当年从仙律司地牢逃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大司正一直在找这件东西。”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林小宝能听见。
“林长老，你可知道花甲街？”
林小宝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叶扶光看着他的反应，推了推眼镜。
“十年前，林正山先生在花甲街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仙律司追查了十年，什么都没查到。”
他顿了一下。
“大司正怀疑，林正山先生带走的那件东西，就藏在花甲街的某个地方。可惜他没有办法在花甲街找到这件东西。”
叶扶光说到这里，往后退了一步。
“林长老，大司正临时有军务处理，今日确实无法亲自前来。但他托我向林长老道歉。如果有机会，他会在仙律司衙门设宴款待林长老，届时再亲自向林长老说明原委。”
林小宝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扶光对着林小宝拱了拱手，转身对那些拘仙卫挥了挥手。
“收队。”
二十几个拘仙卫收起法剑，跟着叶扶光走进芦苇荡。
芦苇丛里响起了一阵窸窣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林小宝站在码头边，看着河面上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了。
叶扶光说的话，他只信一半。
信是假的，这一点叶扶光承认了。
父亲在十年前从仙律司地牢逃走了，这一点叶扶光也承认了。
追踪符文确实是为了找父亲，这一点叶扶光也承认了。
但叶扶光今天来的目的，绝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林小宝转过身，准备离开码头。
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法眼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光很淡，淡到他差点忽略过去。
光在码头左侧三十步外的残破石墙上。
那是一面已经塌了半截的石墙，上面长满了青苔。
林小宝走过去，盯着那面石墙。
在法眼的视角里，石墙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残留灵力。
这股灵力很微弱，却有一种林小宝很熟悉的特征。
他抬起手，摸了摸石墙的表面。
那种微弱的灵力就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石头上。
这股灵力的来源就在附近，他抬头看向石墙后方的芦苇荡。
芦苇丛深处，有一团更浓郁的灵力波动。
林小宝拨开芦苇，走进芦苇荡深处。
走了大约一百步，前面出现了一根断裂的石柱。
石柱斜插在泥地里，上面缠满了枯藤。
那种灵力波动就是从石柱下面传出来的。
林小宝蹲下来，扒开枯藤和泥土。
石柱底部的泥里埋着一个东西。
林小宝用手挖开泥土，从泥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不大，只有手掌大小，外面用细麻绳扎着。
他解开麻绳，打开油纸。
纸包里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斗篷和一张小纸条。
林小宝拿起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句话。
“此物名暗影斗篷，穿上后可避开仙族的神念查探。大长老的袍子里，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小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将小纸条攥在掌心里，展开那件黑色的斗篷。
斗篷的布料很轻薄，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像是丝绸，但又比丝绸更光滑。
林小宝将斗篷抖开，披在肩上。
一股凉意瞬间流遍全身。
然后他的体温消失了。
他的呼吸声消失了。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所有气息全部被锁在了斗篷里面。
林小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但在感知中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一层很薄的黑雾笼罩着。
他将斗篷拉紧，转身走出芦苇荡。
大猪头正从黑松林里往外张望，看见林小宝从雾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恩人？我刚才差点没看见你。”
林小宝将斗篷脱下来，叠好放进怀里。
“回城。”
两人带着机器人回到丰都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影魅站在城门口等着，看见林小宝的身影出现在吊桥上，松了一口气。
她跑过来，握住林小宝的手。
“没事吧？”
林小宝点了点头。
“找到了一些东西。叫影落来，我有事问她。”
影落来的时候，林小宝正坐在临时行宫的正厅里。
暗影斗篷摊在桌上，黑色的布料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影魅站在他身边，影惑坐在角落里。
大猪头靠在门框上，斧头竖在身边。
影落走进来，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在林小宝对面坐下，眼睛看着桌上那件斗篷。
“这就是叶扶光给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