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就在那里站着。
光墙的残光照过来。
那道刀影劈头盖脸地朝林小宝劈下来。
林小宝不急不忙地抽出斩龙剑。
嚓！
林小宝只抽出一线。
绿色的剑芒犹如波涛一般从鞘口涌出来。
骤然间，天地仿佛变成了绿色。
林小宝甚至没有将斩龙剑完全抽出来。
只是在剑芒的冲击下，那弯刀的刀影就崩碎了。
咔嚓一声。
对面的弯刀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刀头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刀头砸在青石板上，蹦了两下。
祝铁衣握着半截刀柄，钉在原地，刀光映着他灰白的脸，喉头上下滚了两下。
林小宝的剑尖抵在他喉前，往前递了一寸：
“阵破了。你还有话要说吗？”
祝铁衣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身后那列甲兵互相看了看，手里的刀哗啦啦落了一地，一个接一个跪下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林小宝收剑入鞘，弯下腰，看着祝铁衣：
“仙律司在北边，还有据点？”
祝铁衣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
“有。白鹿原上有一处旧营。”
林小宝看着他，表情冰冷。
祝铁衣接着说：
“那处旧营是仙律司囤货的地方。只有持大司正的铁牌，才能找到。”
林小宝表情冰冷地看着他。
祝铁衣没有继续说。
林小宝深吸了一口气，怒火开始升腾：
“铁牌呢？”
祝铁衣明显慌了，急忙应道：
“在刑堂内堂的案上。”
林小宝松了半口气，说：
“带我去！”
惊恐之中的祝铁衣却面露难色：
“这玉……当真是你爹的？”
林小宝把半枚玉拿出来。
火光照在玉面上，那道暗红色的裂纹，亮了一下。
祝铁衣盯着那道旧裂看了一阵。
喉头滚了两下。
祝铁衣伏下去，额头抵着地，肩膀微微发抖：
“小的有眼无珠。玉是您爹留的。”
他直起身，抬手朝北一指：
“顺着干河床走，见着一片白桦林，就是旧营。”
陆守拙走过来，指间的红光一亮一灭，朝北望了一眼。
林小宝把半枚玉收进怀里，望向北边。
北边的天尽头，一片白。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
白芷站在官道边，看着那一排跪下的甲兵，嘴张着，忘了合上。
摇光仙子被开阳仙子扶着，目光落在林小宝的背影上，说：
“林先生。仙律司的刑堂执事，都给您跪下了。”
柳烟拢着被扯散的衣领，呼出一口白气：
“大人，路开了。”
林小宝点了点头，抬脚，踏上官道。
风从北边刮过来。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呼唤。
那声音很远，像隔着几座山，被风雪裹着，断断续续送过来。
林小宝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林小宝的脚步慢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风又灌过来，只剩下雪沫子打在脸上。
林小宝握着怀里的玉扣，指腹蹭了蹭扣眼里那根磨得起毛的红绳，继续往北走。
风雪里，林小宝一行沿着官道往北行。
白芷拢着衣领跟在女修堆里。
摇光仙子由开阳仙子扶着，走一阵歇一阵。
陆守拙拖着黑布身影断后。
官道边立起一处镇子。
镇口一家客栈，门前挑着两盏灯笼。
白芷领着女修们先进去歇脚。
掌柜的迎出来张罗热水。
林小宝在桌边坐下，才碰着茶碗沿，门外脚步声就一层一层涌上来。
两盏灯笼被齐齐挑灭。
火光从门外漫进来，把整间堂屋照得透亮。
兵丁举着火把，黑压压把门窗堵死。
一个披貂裘的中年人当先迈进门，身后跟着七八位各色人物，腰上挂刀的，怀里揣符的，把堂屋围了个严实。
那人往堂中一站，抖了抖肩上的雪，目光扫过林小宝，在柳烟身上停了一停，拱了拱手：
“悬铃阁东家，温青云。”
他往前踱了两步，手往桌上一按：
“仙京十八家，眼下到齐了七家。我这趟来，只办一件事。”
白芷在旁边嗤了一声，被他一记眼风横过去，闭了嘴。
温青云抬手在桌上一按：
“半枚玉归我，人归我。”
他一回手，把一卷泛黄的卷轴拍在桌上：
“识相的，把玉放桌上，我留你们一条北去的活路。”
林小宝坐在桌边，捧着茶碗，慢慢吹了吹茶面的热气。
温青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肯伸手，脸色沉下来，朝边上一使眼色。
一个兵丁把掌柜从柜台后拖出来，按在柜台上。
一刀背拍下去，掌柜的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脸淌下来，滴在台面上。
温青云看着台面上那摊血，说：
“我这个人，不喜欢听人磨蹭。”
他一挥手，几个兵丁扑到墙角，把两个女修拖到堂中，刀刃抵着喉咙。
温青云说：
“你不交玉，我先开一个刀口给你看。”
柳烟猛地站起来。
一个兵丁反手扳住她的肩，往椅子里一按。
衣领顺着动作扯开半边，一截雪白的肩头露出来，勒出一道红印。
林小宝的目光落在那道红印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
林小宝起身。
林小宝脚才迈出椅子半步，一道青白的光就在他脚前一尺炸开，压着他的面门逼回来，把他逼回原地。
温青云笑了，刀背挑起柳烟的下巴：
“这姑娘，皮相倒好。你说，我先剥了她的衣裳，再问你一遍，玉在哪儿？”
林小宝垂下眼帘，指腹在怀里的玉面上轻轻一抹。
柳烟仰着头看他，肩头那截白还露着。
温青云把手一抬。
七家头目同时拔刀，刀光连成一片，把通向外头的门窗封了个严实。
林小宝的目光扫过那圈刀光，又落回温青云脸上：
“你的人，够数吗？”
温青云一愣，随即笑出声：
“够不够数，你试过就知道。”
他猛地把手往下一压。
整间客栈的地基下面，一圈阵纹轰然亮起。
青白的光顺着地面爬开，把整栋楼锁在当中。
温青云说：
“这是仙京十八家共祭的合围阵。仙律司那点守阵，在这阵面前不值一提。”
林小宝站在原地，五指在怀里的玉面上收拢。
半枚玉贴着他的皮肉发起光来。
那道旧裂沁着的暗红一跳，顺着掌心漫上手臂，涌进万法归源里。
万法归源顺着那圈阵纹往深处走，一路摸到地基底下那道根。
根子上，一圈一圈盘成一道锁。
林小宝的指尖往里一送。
地底那圈阵纹的锁心碎开。
青白的光从中间裂开，顺着地面一路爬开。
整座合围阵从根子上一分一分暗下去。
青白的光像抽走了灯的油，一层一层熄进泥里。
温青云连退两步，撞上身后的兵丁，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柄窄长的刀。
刀身缠着一圈暗纹，暗红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把整间客栈压得死沉。
温青云把刀一横，说：
“这刀，是悬铃阁镇了百年的镇阁刀。现在请你尝尝。”
他一刀斜劈下来。
暗红的光凝成一道刀影，贴着青石板犁过来，一路压向林小宝的脚。
林小宝不去接那刀。
林小宝指尖又在玉面上一抹。
半枚玉里那道本源猛地一涨，顺着他的掌心撞出去，正撞在那道刀影的锋上。
刀影碎成漫天火星。
窄长的镇阁刀从刀根断成两截。
前半截还攥在他手里。
后半截脱出去，翻着跟头旋进门板，入木三寸，尾梢嗡嗡地颤。
温青云握着半截刀柄，钉在原地，面皮抽了抽。
趁着他愣神的当口，两个头目从林小宝身侧的阴影里同时扑出来。
一左一右，刀尖直取他腰肋。
林小宝头也不回，反手两剑。
剑光一左一右各点一下。
两个头目手里的刀脱了手。
两人往后撞在柱子上，顺着柱子滑下去，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堂屋里静了一静。
林小宝这才抬眼看温青云，剑尖在他喉前停住：
“你追着我一路来，是为了玉，还是为了别的事？”
温青云膝盖一软，跪下去，手里那半截刀柄当啷落地。
他身后那七家头目，手里的刀哗啦啦落了一地，一个接一个跪下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林小宝收剑入鞘，弯下腰，看着温青云：
“玉是我爹的。你认得我爹。”
温青云跪在地上，双手发抖，从怀里摸出那卷先前拍在桌上的卷轴，捧着递上来：
“这是仙京十八家的关系图。求大人饶命。”
林小宝接过卷轴，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温青云身后，那始终不吭声的美人忽然挣开把守的兵丁，往前扑了几步，跪在林小宝脚边，仰起脸。
她一身猩红的袄子，领口压得低。
弯腰跪下去的当口，衣领松了半边，锁骨下一片白露出来，被灯影晃着。
她急急地往前倾了倾身，凑近半分，说：
“大人。奴是东家的贴身人，东家的门路，没有奴不知道的。”
林小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美人又凑近了些，抬眼看他，缓了口气才开口，话赶着话往外倒：
“东家年轻时，在白鹿原见过一个人。那人腰上系着半枚玉，跟大人怀里这一枚，一模一样。”
林小宝看着她。
美人像是怕说慢了被抢断，语速又提了几分：
“那人往更北去了。东家认得出这玉，这才带着十八家，一路追着大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