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你一言我一语,火气全冲着林小宝来了。
林小宝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中想到,看了这些家伙还是没有见识到自己的本源的力量啊。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让人压抑。
外面的天再一次飘起雪来。
雪是白色的。
林小宝有些分神。
他在想,需要多少血,才能将外面的所有的雪染红呢?
就在林小宝分神的瞬间里,金不换早就见风转向了。
此时的金不换,胆气更壮了。
他往前抢了两步,拱了拱手,说:
“诸位!把这本假账烧了,再把这贼子捆了,把他送道玄霞山,饷道立时就通!就是他在从中作梗!”
这时,两个伙计抱着柴堆挤上前。
他们把柴码在楼前的雪地里。
两个看起来身手极度敏捷的家伙向着林小宝凑了过来。
林小宝知道他们不是等闲之辈。
但是,他站着没有动。
那两个人转眼间已经冲到了林小宝的面前。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从林小宝的手里抢过账本。
不过,林小宝的动作比他们快太多了。
嗖的一声,林小宝直接从怀里抽出了账册。
他把账册举了起来,然后表情冰冷的说道:
“你们是要烧账本是不是?烧账本可以啊。烧之前,我们得先对对账!”
说着,林小宝就将那厚厚的账本翻开了。
他举着账本对着满街的人说道:
“十月十七,玄霞山支弩阵钱八千两,收货的是天工坊鲁七的管事。这一笔,谁经的手?”
街上安静了。
金不换有些慌张。
他扭头看向众人。
他似乎是期待着有人突然出现将林小宝手里的账本抢过来。
但是,没有人动手。
金不换是不敢动手。
所以,他急忙激动的说道:
“假的!他手里的账本是假的,就连日期都是编的!”
林小宝扫了一眼金不换。
然后不紧不慢的对金不换说:
“押单上有你的画押。”
林小宝从雪地那只铁箱里抽出一沓押单,抖开,抽出一张,然后扫视了一下四周。
这时,他看到了温青云。
也就是悬铃阁东家。
他离得近。
温青云接押单看了一眼,眉毛拧动了一下。
押单把押单传给身边人,然后那张押单继续往下传递。
很多人看了押单,都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林小宝淡然一笑,他又抽出一张,接着说道:
“第二笔。十一月出北关的车马钱,三趟,一共两千六百两。赶车的头儿姓什么,账上写着。押单上也写着。”
林小宝又将这一张递了出去。
然后他又抽出了一张。
林小宝扫视了一下众人。
前两张已经传到很靠后的位置去了。
林小宝倒也不担心有人会销毁证据。
因为像这样的证据,林小宝手里多的是!
于是,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押单,接着说道:
“这一笔是腊月里给玄霞山先付的三成定银,走的是雪前最后一批镖。”
林小宝一笔一笔往下念。
念一笔,抽一张押单。
押单在人群里一张一张传下去。
传着传着,街上的嗡嗡声变了味。
温青云捏着林小宝再一次递过来的押单,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抬头看向金不换:
“金东家。这笔定银,去年腊月我从你家柜上走过一趟银子。数目对得上。”
紧接着,燕铁衣也接过话头:
“车马是我帮里出的。姓吴的那个车头,确实替紫金楼赶过三趟北关。”
金不换的脸白了。
随着这些烂账,林小宝并不太关心他们的具体细节。
但是,林小宝看着金不换的表情,他的心里很爽。
金不换已经慌了,但他他还想硬撑一会儿,他无力的辩驳道:
“对得上也不能说明什么!押单可以伪造啊!”
林小宝轻叹了一声,他放下手中的账册。
随着林小宝心念一动。
万法归源从林小宝脚底下渗出去。
万法归源的力量贴着地面摸进紫金楼的地基,一路摸进暗室那面墙。
墙后夹层里藏着一口铁匣。
匣子里锁着真正的暗账,一笔一笔,记的是他吃各家回扣的私账。
林小宝指尖隔空一勾。
喀的一声,暗室的墙面裂开一道缝。
那口铁匣从夹层里掉出来,砸在雪地里,匣盖摔开。
账纸撒了一地。
这个场面瞬间惊呆了众人。
离得近的几个伙计小心翼翼的冲过去,他们一脸好奇的捡起几张,扫了一眼。
这些伙计的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几张纸揉成了团儿。
不过,他们也不敢太造次,于是就小心翼翼的退到一边去了。
总之是离那一堆纸远远的。
温青云也凑了过去,他弯腰拾起一张。
他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了。
他扭头看向金不换。
声音都有些颤抖:
“金不换。玄家给你的回扣,一成半。给我的,你记的是半成?”
温青云身后悬铃阁的人全都齐齐往前冲了几步。
燕铁衣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地上:
“好啊。怪不得我这两年跑北线越来越亏,账都让你中间扒了一层皮!”
各家的人围拢过来,一圈一圈收紧。
金不换往后退,退到台阶边,腿一软,坐倒在雪里:
“不是这样的……各位东家听我解释……”
没人听他解释。
温青云转过身,朝林小宝拱手,拱得很深:
“林大人。这本账是真的。我们瞎了眼,错怪了大人。”
玄家管事跟着拱手。
燕铁衣啐了一口,一脚踩在那摊撒落的私账上:
“饷是我们出的,回扣是他吃的。”
他说完,转头看自己带来的小弟们。
“回去把马帮的北线单子全撤了。谁的活都不接。”
各家陆陆续续表态。
有的撤单,有的割席,有的当场宣布退出夺玉的联盟。
围了一夜的人潮散得比来得还快。
半个时辰前还插满半条街的旗,一面接一面倒下去,卷起来,扛走了。
金不换瘫坐在台阶下,看着那些旗走干净,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林小宝走到他跟前,站定,背起手来。
金不换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大人……小人愿把北边的走账线,一笔一笔全招了。只求大人留小人一条命。”
“招。”
金不换趴在雪里,一句一句的说:
“北路的饷从紫金楼出,过雁山驿,换燕山马帮的车队,送到玄霞山的行宫。”
“押运的凭信是一枚铜符,符分两半,一半在行宫管事的手里,一半压在他暗室的铁匣底下。”
林小宝俯身,从铁匣底层摸出了那半枚铜符。
铜符上的雪化了,露出磨得发亮的符齿。
林小宝把铜符揣进怀里,直起身。
……
仙京东市往里拐过两条巷子,就是天工坊。
门脸比紫金楼还宽。
黑底金字的匾,写着“天工坊”三个字。
天工坊是仙京十八家里的匠家,机关法器都从这扇门里出去。
弩阵,油桶,攻城器,玄霞山行宫的军械,十成有八成是这家打的。
天工坊门前立着一排货架,架上摆着新打的弩。
弩身乌黑,弦上还挂着油光。
柜台上横着一架连弩,正是玄砺锋夜袭客栈时用的那一种。
林小宝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走进门。
柜台后坐着一个姑娘,二十来岁,叫阿绣。
她正低头给一架连弩上弦。
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嫩的小臂,指头上却沾着机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把林小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表情有些疑惑的问道:
“买货?”
林小宝上前一步,凑近阿绣,说:
“对。买货。最好的那种。”
阿绣的手在弦上停了下来,表情有些期待的说:
“最好的不摆外头。你等着。”
她起身往里去,路过货架时腰身一闪,围裙带子在身后甩了一下。
林小宝的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停,收回来。
里间的帘子一挑。
伙计走出来,上下打量林小宝:
“这位爷,要什么货?”
林小宝说:
“最好的机关法器。”
伙计嗤笑一声:
“最好的货,不卖给生客。头一回来的,先押银子验身家。三百两,压在柜上。”
林小宝不慌不忙地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
伙计掂了掂,脸色缓了些,转身进去通报。
一个矮胖圆脸的男人从里间踱出来。
他十根指头上全是茧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一步响一声。
这个人就是鲁七。
他瞟了林小宝一眼:
“什么来路?”
伙计答:
“说是买最好的货,押了三百两。”
鲁七上下打量林小宝,嘴角撇了撇:
“就你?”
他走到货架前,抬手拍了拍那架连弩:
“这叫踏风弩,仙京独一份。弩箭上过符,能破护体。”
他又拍了拍旁边一架更粗的:
“这个叫破城弩,攻城用的。一只三百两。”
他抬起头,看了林小宝一眼:
“你要最好的?最好的在里间,镇坊的。那东西,说句实话,你买不起。”
林小宝说:
“镇坊的,拿出来看看。”
鲁七笑了,笑里带着讥诮:
“看?那是给人看的吗?”
他转身朝里间喊了一声:
“把镇坊的抬出来,给这位爷开开眼。”
两个伙计抬出一只乌木箱,放在堂中央,掀开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