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号甲板之上。
巨大的金属封印罐重重落下，震得整艘战舰都微微一颤。
砰！砰！砰！
罐体内部的东西还在疯狂撞击，十几米高的银白金属外壁不断向外凸起，又在机械符文的压制下迅速复原。
一道道黑红色的雾气，从罐体缝隙中渗出，却又被表面流转的金银色纹路强行锁死。
那声音不像是野兽。
更像是某种腐烂神明，在铁棺里低声嘶吼。
倪克斯看着那东西，眉头微微蹙起。
雅典娜也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她们都能感觉到，那封印罐内部的生物，已经不只是普通的奥林匹斯半神眷属。
它身上有神血。
有怨念。
还有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更加让神明本能排斥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隐藏在灰雾深处的一只眼睛。
即使隔着封印罐，也在静静窥视外界。
倪克斯沉声问道：
“这是什么？”
陈灵站在罐体旁边，伸手敲了敲罐壁。
里面的怪物顿时撞得更加剧烈。
砰！！
巨响回荡在甲板之上。
陈灵却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随口说道：
“刚刚从灰雾里抓回来的一个神秘。”
“准确来说，应该是奥林匹斯旧战场里的半神眷属。”
“不过现在已经被灰雾污染了。”
他抬手一挥。
罐体表面的机械纹路亮起，内部生物的轮廓被投影出来。
那是一头上半身近似人形，下半身却像巨蟒的怪物。
它的胸口布满破碎神纹，腹部鼓起一颗颗黑红色肉瘤，背后密密麻麻生着十几只畸形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无规律地开合。
那些眼睛并不看人。
却让人有种被无数视线同时锁定的错觉。
雅典娜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它以前不是这样的。”
“奥林匹斯旧战场里的半神眷属，虽然大多残暴，但神血仍然稳定。”
“可它现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眼前这东西，已经不像是奥林匹斯神血后裔。
更像是一团披着神血外壳的污染。
倪克斯看向陈灵。
“你把它抓回来，是想做什么？”
陈灵理所当然地说道：
“研究啊。”
倪克斯：“...”
雅典娜：“...”
两位奥林匹斯女神同时陷入了短暂沉默。
研究？
这种东西？
灰雾污染后的半神眷属，哪怕是神明都不愿轻易接触。
若是奥林匹斯神明抓到类似存在，通常只有两种处理方式。
镇压。
或者毁灭。
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不稳定、危险、污染与未知。
可陈灵居然说要研究？
雅典娜忍不住开口：
“你确定...这种污染也能研究？”
陈灵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甚至有些疑惑。
仿佛雅典娜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不研究，怎么知道它是什么？”
“怎么知道灰雾的本质？”
“怎么知道这些半神被污染后的规律？”
“又怎么知道倪阿姨为什么入山会被阻？”
他摊了摊手。
“总不能看见灰雾就往里冲吧？”
“打仗也要讲基本逻辑。”
雅典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是智慧与战争女神。
她当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可陈灵这种情报获取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奥林匹斯神明的认知。
神明窥探未知，靠的是神念、权柄、预言、祭司与眷属。
陈灵不一样。
他抓活的。
拆开看。
解析污染结构。
然后建立模型。
这有点不玄学。
太科学了。
陈灵没有继续解释。
他抬手向下一压。
咔咔咔咔...
波塞冬号甲板缓缓裂开。
一座银白色实验舱从舰体深处升起。
实验舱并不大，却精密得近乎恐怖。
数百根机械臂从舱壁中伸出，每一根机械臂末端都搭载着不同形态的装置。
有细如发丝的探针。
有刻满机械神纹的切割刀。
有悬浮着蓝白色电弧的能量约束环。
有类似祭坛般的神力解析矩阵。
还有一枚悬在实验舱正中央的微型火种投影。
那枚火种投影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金银交织的光芒。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实验舱都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秩序。
混乱的灰雾气息，被一层层剥离、压缩、锁定。
陈灵迈步走入实验舱。
封印罐自动滑入中央平台。
咔！
十二道机械锁扣同时落下，死死扣住罐体。
下一刻，罐体表面的封印符文缓缓展开。
里面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机会，猛地发出一声嘶吼。
轰！！
黑红色灰雾骤然喷涌而出。
可还没等它扩散，实验舱上方的火种投影便垂落下一道金银光束，将所有灰雾牢牢压在罐口周围。
那些灰雾像是活物一样疯狂扭曲。
有的化作触手。
有的化作眼球。
有的甚至隐约凝聚出一张张无声尖叫的人脸。
可在机械神纹的约束下，它们始终无法逃离实验舱。
陈灵眼中金色信息流微微亮起。
“一级封闭。”
“灰雾样本外泄概率，低于万分之三。”
“启动神秘活性检测。”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下一刻。
数十根细密探针同时刺入封印罐中。
噗嗤！
怪物的血肉被刺穿。
黑红色血液沿着探针流入分析管道。
那些血液并不安分。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一样，试图顺着管壁逆向攀爬，甚至在玻璃般透明的管道内凝聚出一枚枚微小眼球。
陈灵抬手一点。
机械神纹亮起。
所有血液瞬间被分成上百份样本，分别注入不同的分析容器。
“神血浓度，残留。”
“权柄碎片，残留。”
“怨念波动，高。”
“污染活性，高。”
“灰雾黏附性...异常。”
一道道数据在半空中浮现。
雅典娜看着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符号，眉头微皱。
倪克斯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她能看出陈灵没有真正爆发神力。
至少没有像神战中那样动用机械之神的完整权柄。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她莫名觉得震撼。
数百道机械臂同步运转。
火种能量进行稳定供能。
神力解析矩阵将灰雾的每一次波动拆分成可观测的信息。
每一滴血。
每一缕雾。
每一道怨念。
都在被剥离、归类、编号、重组。
这不是单纯的研究。
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未知的混乱，被机械秩序按在手术台上，一寸寸拆解。
雅典娜低声道：
“他明明没有动用多少神力...”
倪克斯轻轻点头。
“但看起来，比许多神明施展权柄还要可怕。”
两人都没有说错。
陈灵此时展现出的，并不是蛮横神威。
而是另一种东西。
秩序。
极致的秩序。
神明会畏惧未知。
机械不会。
机械只会将未知分解成可以理解的信息。
陈灵抬手。
一枚指甲大小的灰雾凝结物，被机械臂从怪物脊柱中取出。
那东西像是一团浓缩的灰色肉块，表面布满细小裂纹，裂纹深处隐约有黑红色光芒闪烁。
刚被取出时，它还在蠕动。
可下一秒。
它竟然直接长出了一截新的血肉。
那截血肉像是从虚无中凭空生出，迅速膨胀、扭曲，试图恢复成原本怪物身体的一部分。
陈灵眼神一动。
“停。”
机械臂瞬间将其切成十二份。
可诡异的是。
每一份碎片都开始蠕动。
它们彼此之间像是存在某种看不见的联系，竟然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
片刻后，十二份碎片的边缘都长出了细密肉丝。
那些肉丝彼此牵引，像是要重新拼合成整体。
陈灵眼中信息流闪动。
“灰雾对神秘具备异常再生性。”
“再生来源，并非单纯生命力。”
“疑似外部信息模板回写。”
“肉身破坏无效。”
“灵魂破坏效果未知。”
他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这个发现并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非常直观。
灰雾污染后的怪物之所以难杀，是因为灰雾给它们提供了异常再生能力。
只要灰雾仍在，它们就能不断恢复。
可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陈灵继续深入解析那十二份灰雾碎片。
机械探针再度刺入。
火种投影开始加大功率。
实验舱内，金银色光芒一层层向下压去，试图将灰雾中隐藏的核心信息剥离出来。
一行行数据飞速生成。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灰雾活性。
神血承载率。
怨念黏合强度。
权柄排斥反应。
污染扩散周期。
这些数据都被陈灵逐一拆解。
可就在机械探针触及灰雾最深层的一瞬间。
滋...
半空中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一下。
陈灵眉头微微一挑。
下一刻。
所有投影数据同时出现雪花。
滋滋滋滋...
原本清晰的金银色信息流，开始变得混乱。
一行行符号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啃食，边缘出现细密缺口。
实验舱内的机械臂微微一顿。
随即，几根刺入灰雾碎片的探针表面，竟然长出了一层灰白色锈迹。
是污染！！！
它顺着机械纹路向上蔓延，试图侵入机械神纹的回路。
陈灵眼神一凝。
“信息阻塞？”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实验舱内忽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
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语。
又像是海底深处，有无数张嘴同时贴着耳边呢喃。
没有明确语义。
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恶心、眩晕、混乱。
那低语并非从外界传来。
而是从数据里响起的。
从机械探针传回的信息中响起的。
从那些灰白色乱码的缝隙里响起的。
陈灵眼中金色信息流飞速运转。
无数数据在他瞳孔深处生灭。
他的脸色逐渐平静下来。
“果然。”
“灰雾污染对机械探针和信息流存在反向干扰。”
“受污染样本具备自我防护机制。”
“当外部观测深入至核心层，会自动释放信息污染。”
他心中念头迅速闪过。
这可真和克苏鲁搭上关系了。
不是单纯的神秘污染。
也不是单纯的神血畸变。
而是“知道”本身，也会成为污染的一部分。
越看，越接近。
越解析，越被注视。
陈灵现在还没有真正完成机械之神融合。
虽然已经拥有神国雏形，却远远不到可以无视外神污染的程度。
硬抗？
没必要。
科研的第一原则，是别把自己先研究死。
陈灵抬起手。
声音骤然变冷。
“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