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号甲板上。
倪克斯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明显的光芒。
那是希望。
自从她被迫离开奥林匹斯之后，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回归的路径。
不是模糊的强攻。
不是赌命的突围。
而是一条被陈灵从神国底层规则中硬生生拆出来的路。
雅典娜也忍不住握紧了长矛。
“终于找到办法了。”
可这份激动只持续了片刻。
她的神情很快又沉了下去。
倪克斯也意识到了问题。
办法找到了。
可这三种权限，去哪里找？
神使通行权。
战争承认权。
神名见证权。
这些名字，别说陈灵之前没听过。
就连倪克斯和雅典娜，也从未以这种方式理解过奥林匹斯神国。
雅典娜皱眉道：
“这些权限，并不一定以实体存在。”
“它们可能分散在神职、神器、神殿、誓约，甚至某些古老神明的权柄之中。”
倪克斯低声道：
“想找到它们，不比直接闯入奥林匹斯容易。”
甲板上的气氛再度沉重。
刚刚看见的希望，似乎又被现实压了下去。
雅典娜看向陈灵。
“你能定位它们吗？”
陈灵眼中灰白色数据流缓缓流转。
“不完全能。”
雅典娜沉默。
倪克斯也没有说话。
可下一刻。
陈灵忽然笑了。
机械神权柄逐渐收敛。
他眼中的灰白数据流慢慢褪去，重新浮现金色的信息光芒。
那种冰冷到近乎无情的气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散漫与笃定。
“但问题不大。”
雅典娜一怔。
“问题不大？”
陈灵抬头，看向远处灰雾笼罩的奥林匹斯山。
海风吹动他的风衣。
波塞冬号甲板上的金银色纹路，在他脚下缓缓亮起。
他双手插兜，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它们在哪。”
“那就让它们来找我。”
倪克斯看向他。
雅典娜也愣住了。
陈灵站在舰首，身后是尚未散去的机械神国虚影。
无数齿轮、神纹、火种光辉，在灰雾之前缓缓旋转。
他望着奥林匹斯山，轻笑一声。
“既然奥林匹斯有自己的权限系统。”
“那我们就给它发个信号。”
“告诉它...”
“有人要入侵了。”
波塞冬号甲板上。
雅典娜怔怔看着陈灵。
“让它们来找你？”
她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神使通行权、战争承认权、神名见证权。
这三种权限，按照陈灵的说法，是奥林匹斯神国底层规则中极其关键的部分。
别说主动寻找它们。
就算只是想确定它们究竟寄托在哪些神职或神器之中，都已经难如登天。
可陈灵居然说，让它们来找自己？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对抗奥林匹斯神国。
更像是在钓鱼。
还是用整座波塞冬号当鱼饵的那种。
雅典娜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灵还没回答。
倪克斯却已经明白了。
她看向远处的奥林匹斯山，眼中黑夜神纹缓缓浮现。
“既然已经知道神国底层规则会对我的回归产生判定。”
“那我们就靠近灰雾。”
“由我再次动用黑夜权柄，触碰奥林匹斯的入山规则。”
“只要规则被触动，对应的权限自然会做出反应。”
陈灵打了个响指。
“对。”
“现在不知道三种权限在哪里。”
“但它们既然负责拦你，就一定会在你靠近时出现。”
“我们不用找门。”
“我们直接敲门。”
雅典娜沉默片刻。
“然后门里的东西会出来打我们？”
陈灵点头。
“差不多。”
雅典娜：“...”
这个计划听起来非常粗暴。
但偏偏很有道理。
倪克斯向前一步。
“靠近灰雾。”
陈灵抬手。
“波塞冬号，前进。”
嗡...
战舰深处的火种能源核心亮起。
舰体两侧，幽蓝色海神符文与金银色机械纹路同时闪烁。
庞大的波塞冬号缓缓启动，向着奥林匹斯山外围的灰雾逼近。
海面翻涌。
迷雾被舰首切开。
远处，那堵横亘天地之间的灰色雾墙越来越近。
越靠近，便越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压迫。
那不是普通迷雾。
它像是腐烂的神国外皮。
又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呼吸。
每一次翻滚，都带着神血、雷霆、怨念和未知污染混合而成的沉重气息。
波塞冬号距离灰雾还有千米时，舰体表面已经自动亮起防御矩阵。
距离五百米时，甲板上的机械神纹开始出现轻微震颤。
距离三百米时，远处灰雾深处传来低沉嘶吼。
像是有无数污染半神和异兽，在灰雾背后睁开了眼睛。
陈灵站在舰首，眼中灰白色数据流再次浮现。
“观测阵列启动。”
“火种供能稳定。”
“黑夜权柄波动捕捉准备。”
倪克斯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
刹那间，天空暗了下来。
黑夜从她身后铺展开来。
这一次，倪克斯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以黑夜长河冲击奥林匹斯山。
她选择了更加柔和，也更加危险的方式。
感知。
无边夜幕如水一般向前流淌。
没有雷鸣般的爆发。
没有星辰坠落的毁灭。
只有最纯粹、最古老的黑夜，缓缓覆盖波塞冬号前方的海域。
黑夜像一层薄纱，贴着灰雾边缘蔓延。
它没有撕开灰雾。
而是试图融入其中。
倪克斯闭上双眼。
她的意识顺着黑夜扩散，触碰那片被宙斯封锁的神国外壳。
下一刻。
她仿佛看见了奥林匹斯的过去。
她看见金色的神殿立于云端。
看见诸神在山巅饮宴。
看见星辰垂落，黑夜笼罩神山。
看见自己曾经的神纹，埋在神国最古老的岩层深处。
可很快。
画面破碎。
灰雾涌来。
雷霆像锁链一样缠绕在神山外围。
奥林匹斯旧战场中，无数死去半神的血肉与怨念化作暗红色潮水，堵住所有通往内部的路径。
更深处，那些灰白色的不可名状纹路，像寄生虫一样爬满神国规则的缝隙。
倪克斯的黑夜刚刚靠近，就被层层阻隔。
她没有退。
她继续向前。
黑夜神纹一枚枚亮起。
她像是站在一片无边海啸之前，用自己的权柄，强行在浪潮中寻找一条缝隙。
波塞冬号上。
陈灵眼中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黑夜权柄正在进行低烈度渗透。”
“灰雾反应延迟。”
“雷霆权柄暂未主动拦截。”
“旧战场怨念开始聚合。”
“未知污染低频波动。”
他的声音冰冷，语速极快。
一旁的雅典娜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分析。
她只能看见，半空中无数模型正在生成。
黑夜如何贴近灰雾。
灰雾如何扭曲。
怨念如何堆叠。
奥林匹斯神国外围规则如何产生一瞬间的松动。
这些在神明眼中抽象无比的权柄变化，被陈灵拆成了清晰的数据结构。
陈灵望着倪克斯身后的黑夜神纹，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倪阿姨这黑夜权柄，确实好用。
遮蔽。
吞没。
感知。
渗透。
归属。
这种权柄如果能做成模块，装到黑夜女神号上...
陈灵心中迅速浮现出一套新的机甲改造方案。
黑夜隐匿系统。
星辰感知网络。
神国级遮蔽外壳。
权柄低频渗透模式。
甚至可以尝试让黑夜女神号具备短时间伪装成夜幕本身的能力。
啧。
好东西啊。
倪克斯还在全力感知奥林匹斯，完全不知道陈灵已经开始惦记着把她的权柄思路装进机甲里。
雅典娜则紧紧盯着灰雾。
她忽然眼神一亮。
“黑夜正在融入灰雾。”
远处。
倪克斯释放出的夜幕，已经有一部分贴上了灰雾边缘。
灰雾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立刻暴动。
反而像是被黑夜压低了一层。
一条极其细微的黑色路径，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那路径很浅。
很窄。
却真实存在。
雅典娜忍不住低声道：
“倪克斯大人可能要成功了。”
然而。
陈灵却眉头一皱。
他没有看向那条黑色路径。
而是忽然转头，望向灰雾的另一侧。
“来了。”
雅典娜一怔。
“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
远处灰雾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绚烂的光。
那光并不刺眼。
却无比纯净。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色虹光从灰雾深处横跨而出，像一柄温柔却锋利的长刃，瞬间划过黑夜与灰雾的交界。
唰...
倪克斯刚刚铺开的黑夜，被硬生生切断。
那条即将成形的黑色路径，也在虹光落下的一瞬间溃散。
灰雾重新翻滚，将所有缺口填满。
倪克斯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雅典娜也立刻抬起长矛。
虹光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身披七彩长裙的女神。
她有着近乎透明的虹色羽翼，长发如流光般垂落，足下踩着一道横跨灰雾的彩虹桥。
她的气息并不如倪克斯古老。
也不如雅典娜锋锐。
可她出现的瞬间，整片奥林匹斯山外围的通路，都仿佛被她掌握。
雅典娜眼神一沉。
“伊里斯。”
彩虹女神。
诸神的信使。
虹光与讯息之神。
在如今的奥林匹斯，她更是掌管神山与外界桥梁的通道之神。
伊里斯站在虹桥之上，看向倪克斯与雅典娜。
她的神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
“倪克斯大人。”
“雅典娜。”
“请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