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王昭柱说，“三天后，再来。”
五条真龙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云雾中。
王昭柱能感觉到，冰璃的心防已经松动。
虽然依旧没有归心，但那种纯粹的敌意，已经掺杂了复杂的情绪。
只要再多来几次，展示足够的诚意与价值，这条高傲的玄仙真龙，
终将成为王家最强大的守护力量之一。
“收服一条玄仙真龙……”
王昭柱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到那时，王家在下三天，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底气。”
乾坤宝塔第二层。
冰璃睁开眼，混沌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又来了，她想。
那个人族，又该来了。
她数着日子。
不是想见他，只是想确认自己还没疯。
在这片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时间像凝固的胶质，每一息都被拉得很长。
只有那人出现时，她才能从锁链的声响、脚步的节奏、那些真龙身上的气息变化，勉强判断出外面过了多久。
第一次，他带了五条化形的真龙来。
冰璃只扫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真仙而已，在下三天算得上人物，在上三天，不过是龙谷外围看门的货色。
但她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
那五条龙根基扎实，血脉纯粹，不是那种靠吞噬杂血强行提升的杂种。
更让她在意的是它们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那种被奴役者特有的麻木。
那个叫金锋的，甚至敢直视她。
第二次，他带了丹药来。
法则丹。
冰璃认得那东西。
在上三天，龙族长老会定期炼制，赏赐给有潜力的后辈。
她曾经也领过，风属性的，炼化后对风之法则的感悟确实清晰了几分。
但那是在上三天，有长老、有传承、有无数资源堆砌的地方。
在下三天，这种东西……他怎么炼出来的？
第三次，他带了仙药来。
二品仙药，放在上三天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冰璃看着那株通体碧蓝的冰心莲，喉咙动了动。
她体内有伤，从逃下来那年就有了。
那老龙的一掌，伤了她的根基，这些年她用尽办法也没能彻底修复。
而冰心莲，正好是疗那种伤的良药。
他知不知道？
还是……故意的？
第四次，他什么都没带。
只是站在她面前，看着那五条真龙修炼。
金锋在练剑。
一柄普通的长剑，在他手里却劈出了金之法则的锋锐。
冰璃看得出，他对金之法则的领悟又深了一层，已经摸到了小成圆满的门槛。
这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青蔓在旁边培育灵植。
一株普通的灵草，在她手里反复抽枝、枯萎、再生。
冰璃看着那株草第十次开花时，忽然发现青蔓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控制得太精细了，那种对木之法则的掌控，已经细致到了每一缕灵气的流向。
它们都在进步。
而她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修为纹丝不动，伤势不见好转，连龙鳞都暗淡了几分。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冰璃不再数了。
她开始注意别的东西。
比如王昭柱每次进来时，身上沾的露水——外面应该是清晨。
比如他衣角偶尔沾的泥土——那泥土里有某种特殊的灵气波动，像是被时间法则浸润过的。
比如他说话时，那五条真龙的反应。
不是畏惧，是真的在听，真的在想，真的在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你今天的控制还是太急了。”
有一次，王昭柱对青蔓说，平淡得像在说饭做好了，“木之法则的核心不是生长，是等待。
你等过一朵花开吗？”
青蔓愣住，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枝条，很久没说话。
冰璃也愣住。
等待。
她等过什么？等过那老龙的掌风落下？
等过逃下来的那一路追杀？等过被困在这里的每一天？
她等过，但等的是恐惧，是痛苦，是绝望。
她从没等过一朵花开。
那天晚上，如果这里有晚上的话，冰璃盯着塔顶的黑暗，第一次认真想：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想收服她吗？为什么不逼她？
为什么不拿那些丹药和仙药当筹码，威胁她、利诱她、用尽一切手段让她屈服？
他就这么一次次来，带着他的龙，做他自己的事，偶尔看她一眼，然后走。
仿佛她只是一个……观众。
可如果她是观众，那他在演什么？
演给谁看？
又过了几天，也许是十几天，冰璃已经分不清了，王昭柱再次出现。
这次他没带那五条龙。
他站在冰璃面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璃以为他今天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说：
“你体内的伤，是金仙打的。”
不是问句。
冰璃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没说话。
“体内有某火毒，还有一缕龙魂印记。”
王昭柱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那印记一直在，所以你躲到下三天，也逃不过那人的监视。
万妖岭那几个金仙妖圣，不是来监视你，是在等。
等你哪天撑不住了，那印记的主人就会来收网。”
冰璃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王昭柱脸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族。
真仙初期，年轻得不像话，身上却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修为，不是气势，是那种看穿一切之后的平静。
“你怎么知道？”
“猜的。”王昭柱说，“猜对了？”
冰璃没回答。
王昭柱也不追问。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丹药，通体冰蓝，散发着浓郁的寒气。
“冰心莲炼的。二品仙丹，够你疗伤了。”
冰璃盯着那枚丹药，喉咙又动了动。
但她没接。
“你想要什么？”
“你。”
冰璃冷笑：“就凭你？”
“就凭我。”王昭柱收起丹药，“但你不用现在答应。
你继续想，我继续来。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一声。”
他转身要走。
“等等。”冰璃叫住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昭柱停下脚步，侧过头。
“我想要一条龙。”
他说，“一条真正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的龙。”
他走了。
塔内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