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是憎恨的纠缠,是融合的恶意。
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下,所有人都无法逃过这场生命的亵渎。
向上的午夜弥撒,被越来越庞大的方卫志和施舜安追击;向下的午夜弥撒,被水哉塔内的其他试验品堵截。
从六楼到四十二楼,那些看似安全的通道内部,隐匿的危险也开始显现。
张顾回一路狂奔回二十二楼,一根锋利的铁线拴在楼梯间,被恐惧裹挟的张顾回完全没注意到这细如发丝的“线”,一步跨出,双腿被齐齐截断。
鲜血喷涌间,张顾回砸在了楼梯上,他捂着双腿不住哀嚎。
二十二楼的铁门打开,一个矮小的侏儒缩手缩脚地走了出来。
张顾回顾不上疼痛,伸手去拿挎包里的道具,侏儒见状,提速骑到了他的身上,手里的镰刀疯狂砍向张顾回的脸。
瞬息之间,张顾回的头就被砍成了一滩烂泥。
身后稍慢的午夜弥撒众人刹停了脚步,侏儒趴在张顾回身上,舌头舔舐着脑浆,眼神却落在他们身上。
正有成员打算用道具硬冲,楼上又传来凄厉地惨叫。
一大滩血从高处撒下。
“孩子们,吃饭了。”侏儒咧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二十二楼深处,响起争先恐后的脚步。
旭明拉着汪雾楚一路向上,脚下震动不断,整个水哉塔都在颤抖,“嗡嗡”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往上的所有人都明白,逃脱的路线并不顺利,下方的同伴正在使用道具厮杀。
汪雾楚挣脱开旭明的手,靠在墙边气喘吁吁。
“快走!”旭明有些着急,在失去一个道具后他发现这些怪物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猛,道具或许并不能保他们安全。
“他们没想追我们。”汪雾楚喘了口气,“要是霸主那两人有追我们的想法,即使他们那畸形的身躯行动不便,触手也可以抓住我们,但跑到现在,连触手的影都没看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们是故意没追我们,上面或许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旭明抬头看向阶梯上,“三十八楼那个奇怪的女人说过,进入这里的所有霸主都得到了进化。”
“是的,剩下的霸主,估计全部会变成那种畸形的怪物。”汪雾楚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们怕是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我们有道具,事情还不至于这么糟糕。”
旭明始终抱有乐观的想法,在他看来,下方传来的动静代表此刻还不是一边倒的屠杀,他们还有还击的余力。
“你难道没看明白吗?”汪雾楚轻叹,“刚才你用箭头毁掉了那只怪物的本体,它们却依然能借由血肉重塑,本质上这些玩意儿和夏荷一模一样,物理意义上杀不死。”
“那就把他们传送到另外的空间。”旭明按着挎包,“我们的道具也不仅仅只是物理破坏。”
“这些怪物有多少?传送类的道具又能使用几次?别抱着侥幸的心思了。”
汪雾楚站直身子,“继续吧,看看我们到底能上到几层。”
现在所发生的事,不过是负隅顽抗。
汪雾楚与旭明擦肩而过。
她清楚整支队伍的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午夜弥撒的高层对苦难圣堂的实力严重低估,他们以为在「平等」的情况下,有道具可以实现压制,再不济也能抵达顶层。
如今想来,十二翼天使降下的「平等」,或许就是一个鱼饵,而心怀反抗的人,“心甘情愿”地吃下了饵,被引诱进入水哉塔这个害死所有人的“鱼篓”。
一个年轻人走到旭明身侧,“队长,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你得明白,进入水哉塔和你关系不大,都是高层们的决定。”
旭明回过神,“我明白...”
“那你肯定也明白,我们不过是马前卒,我们的生死在那些高层眼里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任务。”
“马前卒就马前卒吧,要是这个任务完不成,我们也活不成。”
年轻男人嗤笑:“因为所有人都会活不成,所以为了‘大义’,我们就得去牺牲,去奉献,但从以前开始,这些大义凛然的话是高层们在说,而脏活累活是我们在做。”
旭明眯起眼睛,“小高,当初你加入这支行动部队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的想法。”
“一腔热血在生死面前就是笑话。”高升拍了拍旭明的肩膀,“看着那些被融合在一起的人,我突然顿悟,原来我们只是高层们实现目的的刀子,他们最不缺刀子,所以我们可以被随时舍弃。”
“高层有高层的考量,他们舍弃的东西,未必有我们少,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高升闻言,讽刺道:“他们的考量就是拿我们的命去赌任务能否成功。旭明,你亲眼看见那些同伴们在你面前成为生不如死的怪物,心里难道没有一丝触动吗?”
“我有没有触动不重要,你的小想法也不重要。”旭明沉声道,“我们必须向上,为了自己,也为了人类。”
高升摇了摇头,“向上...向上...我进来听见最多的词就是‘向上’,我们的向上是一步步走向塔顶的深渊。”
“即使是深渊,我们也要义无反顾。”旭明指着自己的胸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死也要向死而生,这是人类一步步进化而来彰显出的品格。”
跟着旭明的午夜弥撒们安静听着二人的交谈。
“高升,你是人吗?”
高升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地道里那挂满的吊死鬼,之前也是人,勇于反抗的人,他们有着高贵的灵魂,却被挂在穹顶上接受着最肮脏的亵渎。”
旭明又按住高升的胸口,“我敬重他们的反抗,即使屈服,他们也曾为人类的延续奉献。”
高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屈服成毁灭人类的恶徒,还值得被敬重吗?”
“那就得看他们的意志是否有扭曲?”
“他们又是否忘记自己曾生而为人?”
恶意纠缠血肉,憎恨重塑骨骼,没有人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