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掌柜在一旁悠悠开口:“机会总是留给不要脸的人,你看无忧,总是和胜利者站在一起。”
我随口说:“知道结局的事,过程才重要;可不知道结局,结局就最重要。只要目的能达到,脸要不要……有什么所谓。”
“做事要不要脸,就像春天和花。”牛掌柜语气慢了下来,像在要讲我什么做人的道理,
“没有花,春天也是春天;可有了它,你才能看见光的轮廓,风的形状,闻到空气里那股芬芳……这世界,才会可爱得多。”
“你是说……无忧太不要脸了?”
“我是说你,沐瑶姑娘明明这么美,你为什么偏要喊人家丑女人。”
我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琢磨这些。先想法子逃出去吧,别光想着女人了。”
话还没说完,腰侧就被沐瑶狠狠掐了一记。
自从离开那间白屋,我的眼睛又陷回了一片黑暗。
扶光当然不会白白让我复明,一切皆有代价。
我们大约是被关在某个空旷的虚空里,身体悬着,随无形的气流缓缓漂浮。
牛掌柜和熊可可绑在一处,而我和沐瑶则被面对面地缚紧,动弹不得。她的呼吸轻轻拂在我脸上,暖而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捆住我们的并非绳索,而是尚未散尽的封印之力,一圈一圈如看不见的枷锁。沐瑶纵有通天的本事,此刻也使不出半分神法,眼下她能做的,似乎只有掐我。
我压低声音:“这些封印的法力还没散……说明圣山的封印,还没被完全破开。”
沐瑶的吐息几乎贴着我耳廓,用气音狠狠道:“小瞎子……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叹了口气,“我正在想怎么逃出去。”
“……想到了吗?”
“正在想。”
“你快点……”
“……”
我本想一点一点理清思绪,仔细寻找线索——我对扶光的幻术太过熟悉,方才所见的一切,很可能半真半假。扶光始终坐着未动,龙祖坐在远处甚至面无表情,能走动的只有无忧和那些卫兵……而绑住我们的却是无忧本人。卫兵大概是幻象。扶光与龙祖,应当还未完全挣脱封印……
“你别以为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你们男人在想什么。”沐瑶突然出声。
我的思路被打断了,没好气地回:“你知道什么?”
“……反正,你离我远点。贴这么近,痒。”
她不说倒罢,这一说,我顿时觉得浑身火热。顾长生那些荒唐不堪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进脑海……
我慌忙去想蓝天白云,想微风拂过树梢,枝叶间晃动的光斑,飞鸟掠过晴空……
可全无用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我没见过光明,我本可忍受黑暗。
我现在的处境是,我见过黑暗。
“你……抖什么?”她的气息拂过我颈侧。
“我没抖……”
“再抖……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来啊,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哎哟!别掐……你不是会念诀施法吗,掐人多不雅……”我被她又狠掐一记,疼得抽气。
“封印压着,神力施展不出。”她闷声道,手指倒是松了半分。
“你不是此界天官么?法令一出,万物呼应,这总做得到吧?”
“做是能做……”她声音里透出些许警惕,“可我凭什么给你赐福?”
“为了我们能逃出去啊。你不是不想和我绑在一起么?”
【读心术】是门无甚大用的功法;而比【读心术】更无用的,大概就是沐瑶的【天官赐福】,使出来尽是些“身体健康”“阖家美满”“福寿绵长”“加官进爵”之类的……
真要用来临阵对敌时,简直像个笑话。
沉默了一会。
“说吧,”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板得像在念典章,“要什么?事业有成、多子多福,还是姻缘圆满……”
“我要金山银山,”我打断她,“越大越好。”
她悠悠叹了口气,忽然端起神官的架子,以长者的口气劝诫说:“你年纪轻轻,财富当靠勤劳换取,怎能妄想不劳而获……”
“我就是要不劳而获,”我截住她的话头,“现在,立刻。你就说能不能成?”
又是一阵沉默。
黑暗中,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压低声音念道:
“此界万灵,听我召请……
天门开,地门开,
五路财神进门来。
一赐金山如东山,
二赐银山如南山……
天官赐福,金山银山——立现身前。”
最后一个字落下,黑暗里重新归于沉寂。
“……成了没?”我等了片刻,“怎么没动静?”
沐瑶不说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
“遇仙,”熊可可从远处飘来一句,“你跟那姑娘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你和牛掌柜刚才在干嘛?半天没声响。”
“老牛让我跟他一起使劲,想把这封印挣开。我俩挣了好一阵,现在他没动静了,估计是睡着了吧。”
“你该不会把他挤死了吧……”
就在这时。
我头顶上方猛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啸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撕裂空气疾速逼近。
熊可可陡然大叫起来:“这、这是什么!金闪闪的……该不会是金山吧?!不好……要砸下来了!!”
“轰”
沉重的撞击声裹挟着气浪压下,金山结结实实落到了我们头顶,将我们猛地向下砸去。我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嘶鸣。
沐瑶的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我们出来了,这招我怎么没想到!”
金山压着我们自那虚无的空间中猛然坠出,绑着我和沐瑶的封印应声碎裂。
沐瑶立刻一甩手,将我狠狠拍飞。
她向上飞去,而我则笔直地砸向地面。
又是一声巨响,金山重重压在我身上。这已不是我第一次被砸进地里了,身体有些麻木,痛感也迟钝了许多。我很快从底下掘了个洞钻出来。
刚舒展了一下腰背。
轰隆!
另一座银山紧跟着砸落,正中头顶。
……早知如此,只要金山就够了。
刚被关起来时,牛掌柜告诉我,他们与沐瑶缠斗时,那堵无法逾越的高墙骤然崩碎,露出布满裂痕的圣山,表层的白色石壳斑驳剥落,中间是一颗巨大的七彩光球,球身上紧紧缠绕着九层流转的紫色法阵。
封神法阵与此界法则激烈对抗,最终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刺眼的白光迸射而出,所过之处皆被削为平地……紧接着,几只无形的巨手自光球中猛然探出,将他们全部攫了进去。
我想我们都该是被关在这颗巨大的光球内部,所见的房屋景象无非幻象。
所以我向沐瑶讨要金山,以她对我的恨意,肯定会用力砸到我的头上,正好将我们硬生生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