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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月已经不是从前的火月了。

若是以往她那火爆脾气,早一拍桌子打起来了。可今天她一直笑着,言语温和得体,滴水不漏。

大宗师提了三条解决之道。她听了,点头说后两条都可行,但又没完全同意,把事情都拖到了“将来从这里出去再说”。

“我是觉得贵宗的第三百七十六条律法为最优,第二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次之,”她顿了顿,笑得温和得体,“只是眼下我等皆困于此,大宗师所提的三条律法,恐怕都不太适合当下的处境。”

大宗师自然听得懂。他捋了捋胡须,顺水推舟地笑了笑:“既然火仙师答应了,那我等先行谢过。”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没接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他们俩这一来一去的,聊得倒是热络,可从头到尾,谁问过我这个“神尊”的意思?谁又问过玄火那个“峰主”的感受?

三位长老带着玄火告辞了。

临出门时,玄火忽然快步折回到我身边,凑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即使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我也害怕你会喜欢上别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冲她笑了笑。

她瞪大眼睛,使劲地生了一下气,然后转身悻悻地走了。

——

我起身也要走,火月叫住我。

“遇仙,”她说,“委屈你了。”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送我来到门口。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天际渲染着大片红霞。开始有风了,吹得她的长发飞扬。她收起了笑脸,手轻轻地握了握,又松开。

“是我倒要谢谢你。大战将至,不知最后能剩几人。每个被困在此界的人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你搞出这样风花雪月的事来,反而减轻了他们的恐惧。”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晚霞。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恐惧。世间之恶的四分之三,皆出自恐惧。”

我知道她的意思。

修行者是这个世上最现实的人。在生死面前,他们口中所谓的大道什么都不是。谁强,谁能让他们活着,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跟随谁。

大多数人在心里都悄悄地准备着退路。上次大战后,有人加入了我们,也有人跟子不语走了,甚至有人是抢了别人的法宝后叛逃的。

阴暗面就是道场,人性自有深渊。若心性本自圆满,何须修行历练。

若你能活下去,别人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若是让你死,换别人活,你会不会选?

——

我躺在床上,火月的笑脸还反复出现在我眼前。我曾见过的她的笑,加起来也没有今天多。

她曾是妖界的万妖师,女帝一人之下的人物,怎么会将人界一个宗门放在眼里?可今天,她一直在陪着笑脸。

对她而言,成长是一件艰难的事,但又不得不成长。

对玄火亦是如此。

——

玄火的上去几辈都是天骄,父母亦是天骄,却数千年不得半个子嗣。这是两大宗门的联姻,数千年前便已定下。所幸二人一见如故,心中欢喜。于是在人界各宗门的祝贺中,他们举行了婚礼,一连闹腾了三个昼夜。

年轻夫妇本来可以幸福地生活。

可惜玄火的母亲修的是无情道,怕破壁之后损坏修为。婚前虽已有约定,但她知道丈夫力大无穷、修为高深,担心他在她睡着时强行行事。于是每到入睡前,她都穿上一条玉女裤,那是用万年烛蛇皮炼制的,前面有一把玄天神锁牢牢锁着。

夫妇俩就这样过了若干年。

白天,他处理宗门事务,教习弟子修行;她在药灵峰的丹房内收集灵草,炼制丹药。入夜后,年轻夫妇却陷入烦恼而激烈的斗争。一个要开锁,一个要阻止,常常打得地动山摇,所在的灵峰都毁过几次。

很快,机灵的弟子察觉情况不妙。

人界各宗门开始流传一个说法:玄火的母亲出嫁百年之后,依然是个处女。因为丈夫……有点儿不行。

玄火的父亲,是最后听到这个谣言的。

他向妻子平静地说:“你听别人在说什么?”

她温柔地挽着他的胳膊:“让他们说去吧,你和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

就这样又过了几百年,直到人界的宗门战力排名榜之战。

玄天宗不想与人皇走得太近,无心争夺榜首,却也不愿失去地位,便一直守着第二。

今年的对手格外强大。往年大家都像是走过个过场,至多两个时辰,便会决出胜负。但今年赤火宗派出的,是宗主嫡传弟子叶之,本应是接任赤火宗的最佳人选。他与玄火的父亲在擂台上斗了七天七夜。

结果他太过狂妄,被玄火的父亲抓到一个破绽,伸手推下了擂台。

叶之站起来后,气得发疯,叫道:“也就是你这种娘娘腔才用这种打法!你在家中是不是和你老婆姐妹相称?”

玄火的父亲也是少年时便修至三品,面容白净清秀,一直保持着少年的模样。此刻那张脸涨得通红。

他没有动怒,只是不动声色地拔出刀来。

“你去把未了的事断了吧。断好了,来这里,我们决生死。”

叶之也拔出了自己的剑:“你不回去和你的姐妹告别吗?”

那一战,震惊了人界。却没人敢再提起。

两大宗门未来宗主的继承人,一死一伤。叶之被那把断刀刺穿了咽喉。

——

玄火的父亲浑身是血回到家里。他没有回房,直接闯入了丹房。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手里的断刀指着她。

“打开。”

“如果我……无法陪你飞升呢?”

“那我陪你死在此界。以后没人会因为那个谣言再死在我的刀下。”

他把刀插入地上。

那是深秋的夜晚。月光皎洁,凉爽宜人。

他们通宵未睡,在丹房里折腾,根本没空去管那一排丹炉里正在炼制的数万枚丹药。

凌晨时分。

轰!

一声巨响。药灵峰的丹房炸了,削平了半座山峰。

浓郁的药材香气,在山间飘荡了整整三年,才缓缓飘散。

——

可百年之后,他们依然没有一儿半女。玄火的父亲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

深夜里,大雨倾盆,他悲伤地站在院子里,对自己充满了怀疑,不敢回屋去睡。

玄火的母亲在宗门供奉历代飞升祖师的神庙里立了个长誓。跪了一年,又跪了一年,直到第三年的一个夜晚,晴空万里,明月当空。

一道神雷自天而降,震得地动山摇。神殿的屋顶轰然塌落,一杆神枪破空坠下,将赤帝的神像击得粉碎。

那是玄天宗失传已久的火焰神枪。

不久后,玄火的母亲有了身孕。

——

这个孩子一出生,便成了全宗的至宝。

私下里,有人悄悄称她为“赤帝转世”。

她要星星,便有人去摘星星;她要月亮,便有人去捞月亮。整个玄天宗把她惯成了这副模样。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好在,她的天资极高。玄天宗的功法秘籍浩如烟海,丹药更是数不胜数。来万神殿之前,她从未离开过宗门,一直在修习功法,服用各种仙丹神药。十三岁时,便已臻至三品境界。

她的祖父,也就是玄天宗宗主,怕她心性浮躁,想等她再大一些、沉稳一些后再定性。于是用万年仙草炼制丹药压制她的修为,并命她不准闭眼,时时保持清醒。

就这样过了三年。

一日,她在山中追一只蝴蝶。一阵风吹来,迷了她的眼。她双眼一闭,只是睡了一刹那。

她的相貌与心性,便永远停在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