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无忧关起来后，我心里平静了许多。已经几晚没合过眼了。
离正午还早，我决定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这一夜我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再一睁眼，却已大约是黄昏时分。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当我赶往神殿时，什么都晚了。
我在空中飞得太急，不知撞上了什么。那东西“嘭”的一声，被撞飞了出去。被我撞上竟没有血肉迸飞，亦不能穿体而过，应该不是凡物。
我停下来想看清是什么，远处忽然金光万丈，一声巨响碾过天地。时空像平静的水面落进一块巨石，碎片四溅，热浪一波接一波汹涌而来。
空中风起云涌，脚下的大地开始不停地变幻。山川凹陷，化为河流；河流升起，成了新的山川。万树花开，香风阵阵，百兽在林中呼啸而过……
“神帝临凡，天地换新。”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远近。
我四处张望，仍没看见说话的人。
但我知道，是扶光从封印中脱身了。
我微微一愣。那些传说的故事里，坏人的诡计总在最后一刻被英雄阻止。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英雄从不退缩。
可在这个故事里，英雄睡过头了，坏人的诡计已经得逞。
看来我，注定是个不一样的英雄。
我把心一横，转过身，准备逃回去。
“遇仙，既然来了，就见个面吧。”扶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疾不徐。
一股无形之力将我引入了神殿。
大殿之中站满了神兵，金甲林立，肃然无声。扶光坐在正中，子不语、陆七两等其余几人分坐两侧，姿态各异，目光却都落在我身上。
“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笑着说。
话音未落，罚罪长枪已在掌中，猛然朝扶光刺去。
“当！”
一柄黑色细直的长刀挡在枪前。子不语用眼角冷冷地看着我，头微微扬起。手中那把黑色长刀，正是我寻不到的通天之门。它本就是龙族至宝，如今回到她手中，被炼化成了一把长刀。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扶光看着我，“但能解决暴力。如果你一定要打，也不是不可以。”
我收起了长枪。
扶光说，神从来不救世人。“就像人养羊，养鸡，养狗……从来不是为了救它们。狗觉得自己是人的朋友，但它咬人，还是会被打死。”
他看着我：“所以，你应该和我一起，建立新的秩序。”
我心想什么新秩序，不过是皇帝轮流做。我笑着问：“那在你眼中……我是人还是狗？”
扶光也笑了笑：“你将会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说“狗是人最好的伙伴”。但我只能笑笑。
“无忧被我封印了，”我说，“如果我回不去，她永远也出不来。”
扶光看着我。如果他想对抗整个神界，现在他不想连魔界也得罪了。
他笑了笑：“既然你急着走，我也不留你。你可以再想想。”
“那容我先回去想想，不劳相送。”我说着，转身离去。
“三日……三日后你若不来，我去找你。”扶光在我身后冷冷地说。
——
出了神殿，四下无人。我拔腿就跑。扶光既已脱身，便不再需要困住我们了。得赶回城中，让大家快些离去。
我心想，三天，我早跑没影了，怎么会让你找得到。
一柄黑色的长刀，静静地悬立在我的面前。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怎么不逃了？”子不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扬了扬眉：“你今日本是想来杀我的吧？”
我仍是那句话：“你不该拦我。你不是我的对手。”手缓缓伸出，罚罪长枪现在掌中，枪身黑气流淌，慢慢缠上手腕。
在神界那许多年，龙族的功法我了然于心。她不该来拦我，更不该一个人来。
“你说得没错，”我说，“可我睡过头了。也许你不该死。”
子不语抬手虚握，黑色长刀落入掌中：“我只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没睡过头，你今天早就死在我手里了。”
我手中长枪一抖，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从她头顶劈落。
“神龙百斩，第一斩！”
我要用龙族的功法击败她。让她知道，我睡过头，是她的运气。
这一击并不急，被她挥刀挡下。我骤然不见。
“第二斩！”
子不语向后疾闪，空中拖出一片残影。
“第三斩！第四斩！第五斩……”
长枪越舞越快。空中已看不见我们的影子，只有云层中刀光枪影交叠闪烁，兵刃相击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瓦上，密得没有间隙。
第四十八斩时，我跳到远处，轻轻抖了抖被震得酸麻的手臂。龙族功法，不仅消耗灵力，对身体和体力的损耗也极大。我不是龙族，骨肉撑不住这样硬碰硬的撞击。
“你可以走了。”我冷冷地说。
子不语扬眉一笑，头微微仰起：“神龙百斩，你只学了个样子。今天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龙百斩。”
她轻啸一声，手中长刀一挥，天地间的灵力骤然向她汇聚。长刀之上雷电缠绕，衣袍无风自飞。脚下七彩神光向外铺开，时空为之一顿，猛地暴裂，虚空中裂出无数黑色裂痕。
此刻，她已经无视空间与时间的法则。
她持刀向我飞来，身后时空寸寸崩裂，黑色的裂痕追着她的影子蔓延。她跃上半空，身后神环流转，长刀举起，凌空劈落。
“神龙百斩。”
时空被她一刀斩出千万道碎痕。
原来，神龙百斩不是一斩、二斩、三斩……一百斩。
而是，
一击百斩。
刀锋落下时，我看见的不是一道刀光，是百道。它们同时从四面八方斩来，不分先后，没有间隙。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嘭！”
我被她从空中斩落，身体撞穿一座又一座山峰，碎石崩裂，尘土飞扬。
最后沿着一处陡峭的崖壁翻滚下去，摔进山谷的草丛里。
我摇晃着爬起来，浑身是伤。天空中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哼了一声。还不是仗着自己是天生神族。要是一般神族，无视空间与时间法则，这样疾速穿梭百斩，不等斩到别人，自己的身体早就崩碎了。
我决定先放过她。
——
体内的幽冥之力没消耗多少，体力却有些跟不上了。很久没有感觉到累了。
在林子里转了转，见到一条黑狗，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昏倒在地上。
我心想，不能浪费。就生了堆火，把它烤了。
喝了点酒，吃完狗肉就有些困。天已经黑了，我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了些干草，仰面躺在上面，看着满天的繁星。
一个高大清俊的男子突然出现。低头看我：“少年，你有没有看到一条黑色的狗？”
我坐了起来，扒拉掉头上的碎草，“没看到。”
他姓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