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道之争,到最后,争的是谁的拳头更硬。

古来神魔皆死尽,唯有饮者留其名。

熊可可的这句诗,我大概是最能读懂的人。修仙,修仙,这人间就是被修仙之人搞坏的。忙忙碌碌,到头终究一场空。他不想努力了,大家别修行了,好好过日子吧。

修仙不是生活的必需,是极致的欲望。神通广大,长生不朽。

满口天下苍生、大道至理,可修成了,会管那些事吗?老赵家想求官,钱二家想求财,孙三家想求子,李四家还没媳妇……

扶光不同。他当下就能给。无需天资,不必苦修,他能让每个人都成仙。

他也说过,这世道不公,有人占尽一切,有人一无所有。所以他要建一个新秩序,一个让每个人都能丰衣足食的新世界。

熊可可相信了。那样的世界,听起来多么美好。

嫉妒,就是不公。他要我死,和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冲进地主家烧杀抢掠,有何分别?地主强占了田地,而我,似乎“抢占”了气运。这不公平。他不在乎地主的田是不是祖辈辛苦攒钱买下的,也不在乎我每时每刻都在暗下苦功。

在他眼里,我这样的人,才是这世道败坏的根源。大家本来都愚昧的好好的,偏有一些人不甘于此,拖着所有人向前狂奔。

男耕女织、平静美好的日子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学不完的晦涩功法,是为了一份勉强糊口的差事,就必须击倒无数对手的厮杀。

熊可可并非真要杀我,他想铲除的,是这个为修行不顾一切的疯狂世道。

他是被扶光蛊惑了。他太渴望不劳而获,以至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所以我不打他,我打他的师父。

陆七两。

——

我把他打倒在地,他用那张俊美的脸接下我的双拳。他说:

“过分了啊。”他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大道之争,怎么能用拳头?大家都是神仙,斗斗功法、比拼一下法宝才是正途,哪有打脸的?”

“你怎么教的傻徒弟?扶光的鬼话他也信。”

“扶光说得……其实颇有道理……”他偏头躲过一拳,“道不伤人,君子不打脸。”

“怪不得熊可可那么傻,原来是你这傻师父教出来的。”

“你再打我的脸……”他忽然弹起身,周身气机一凛,“我可要一拳让你躺下了!”

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划破长空。蔚蓝天幕如被狂风撕扯,流云尽散,唯剩无忧所在的那一朵孤悬天际。她脸色微变,闪至天边:“你们继续以拳论道,不必管我。”

陆七两背后浮现出一圈神环,金光炽烈,雷电流转,数道金色电蛇缠绕环上,噼啪作响。他双目微闭,屏息凝神,口中低声说道:

“【万雷诀】六重雷霆,天罡永寂——开!”

他一出手,便是六重雷霆。晴空无云,白日生雷。

云为雷之源,他此举,是先绝了对手降雷之法。而他自身,乃混沌之体,是为神雷之源。只见他抬手一挥,万道金色狂雷凌空劈落,宛如天诛。

但我的冥雷不受此限。我的冥雷,来自此界死去万灵本源的残留。死在万神殿的数千修行者,逸散的灵力渗入山石草木,皆可为我所用。

我双手持枪,向天一挑。大地之下,万缕细小的紫色雷光破土而出,汇成一道狂暴的紫色雷柱,逆冲苍穹。

陆七两终于认真了,我也毫无保留。唯有如此,我才能从他身上,找出无忧要杀他的答案。

这或许是我在此界,最凶险的一战。

他的神雷至阳至刚,几乎是我体内幽冥之力的天道克星。只要被那金雷擦到边,便是剥皮裂骨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利刃从骨髓深处向外撕扯。

他也绝不好受。我的冥雷专蚀心神,每一次撞击,都像有千万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识海搅动,搅得他双目发黑,神魂震荡。

我们在空中激斗,晴空之下闪电如林,雷鸣撼世。大地颤抖,山峦崩裂成无数碎石,一座接一座地颓然散落。

——

陆七两忽然抽身后跃,敛去周身雷霆,摆了摆手:“遇仙,先不打了,我头晕。”

我也收回冥雷,只觉浑身痛麻,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抹,不是汗,是血。不必看也知道,我身上的衣物早被血浸透,没有伤痕,血是从震裂的毛孔中渗出的。

他说:“遇仙,难道你不觉得,若能不争不抢,便衣食无忧、寿与天齐,不是很好么?”

我道:“扶光的鬼话我不信。况且那代价,是成为他的傀儡。”

陆七两笑了笑:“难道如今世人就自由?谁又不是欲望的傀儡?”

我一时语塞。

红尘庸庸碌碌,世人蝇营狗苟,有谁是为了自己活着?可我终究要反驳他:“但这……就是梦想啊!”

陆七两又笑,那笑意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叫法不同罢了。梦想,不过是能说出口的欲望。”

说不过他,那就打。

我再度抡起长枪,这次用的是牛掌柜的【暴字诀】。这功法自从晋入神境,便仿佛有了自己的灵性,不再仅仅是招式,更像是苏醒了意志。

长枪一挥,天际骤然暗沉。

无数陨星自苍穹深处砸落,拖着熔岩般翻滚的长长火尾,划破长空,朝着陆七两轰然砸落。那景象,宛若天穹崩裂,倾泻下滚滚怒火。

“我正是为了那能说出口的梦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的声音混在陨星的呼啸里,一字一字,清晰无比,“我不觉得,所有人穿同样的衣、吃同样的饭、住一样的屋,哪怕拥有永恒的生命……这样活着,会有丝毫的意义。”

“大善即大恶……万灵大同,生和死也没了区别。”陆七两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说的像有点道理。唉,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又动手?”

看着满天的陨星,他不慌不忙掏出了一把扇子,迎风一摇,扇面倏然化作巨树般大小,金光流溢。

他猛地一扇,狂风骤起,那些正朝他砸落的陨星竟在半空中瞬间化作齑粉,被风卷散得无影无踪。

远处观战的无忧眼中一亮,忍不住扬声喊道:“陆神尊,那扇子能送我吗?”

陆七两将扇子轻轻摇了摇,它便恢复寻常大小。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得意:“打完再说,现在可不行。”

我笑了笑:“陆神尊,小心,还没完。”

话音未落,那些未曾击中、四散飞溅的陨星碎火,竟在半空中骤然聚拢。焰光翻涌,转瞬凝成一头庞大无比的火牛,昂首长吼,低头便朝陆七两狠狠撞去。

陆七两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雷光闪至远处。

我长枪再挥,又一片陨星撕裂天穹砸落。这次它们并未落地,而是在坠落途中相互吞噬、融合,化作三头烈焰缠身的巨牛,呈合围之势,朝陆七两奔腾冲撞。

这便是【暴字诀】踏入神境后的真意。一击既出,便如活物,自有其意志与战法。火牛既成,便不再需我驾驭,它们会自行追击,不死不休。

我提枪而立,静静望着那数头咆哮奔踏的烈焰巨牛,心中却蓦地漫起一阵萧索。

这焚天煮海、灵动如生的功法,是牛掌柜所创。如今这撼动天地的威能,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了不起。”

陆七两的声音传来,不见身形,只见一道电光在火牛间从容游走。他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实的叹赏。

“以力入道,以暴为意,却能在神境中化出灵性……这样的功法,该是位开宗立派的人物。”

说话间,他已将牛群引至一处,身形一顿,双掌虚合。

“可惜,”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清亮,“终究是死物所化的灵性,有形无魂,不知闪躲。”

他屈指一弹,一道雷光射出。

没有毁天灭地的轰鸣,只一声沉如古钟的闷响。虚空竟被炸开一个幽深的黑洞,金色涟漪道道荡开。

狂奔的火牛齐齐僵滞,奋力向后挣扎,却被无形巨力死死攫住,拖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洞,顷刻间被撕扯、吞没,化作纷扬飘散的火星与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