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毁灭性的炮击,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前沿的战壕几乎被炮火彻底抹平,原本就残缺不全的铁丝网被炸得支离破碎,东倒西歪,阵地上露出一个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弹坑,土地被炮火烤得滚烫,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冲锋——!”
一声粗暴的暴喝从山下敌军阵地传来,刺破了炮火的余响。
扶桑第一师团的士兵,如同黑压压的潮水一般,从掩体后疯狂涌出,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头顶的钢盔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着冰冷而狰狞的光,如同索命的恶鬼。
他们列成密集的冲锋队形,踩着脚下还在冒烟的滚烫弹坑,踩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地朝牛角山第二道防线疯狂扑来,脚步震天,喊杀声刺耳。
“准备——!”
前沿阵地指挥的警察营长张大彪,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发出震天怒吼,青筋暴起,“步枪手,立刻上膛!瞄准敌人!”
“掷弹手,手榴弹全部预备!听我命令投掷!”
扶桑军的冲锋队伍越来越近,脚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敌人已经进入了射程!
“开火——!”
张大彪的怒吼声落下的瞬间,“轰——砰砰砰——!”的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震彻山谷。
华夏联军的火力并不算强大,大部分士兵手里拿着的还是老式栓动步枪,射速缓慢,射程也十分有限,弹药更是极度匮乏。
可在这狭窄的山嘴之上,前排的弟兄倒下,后排的人立刻顶上去,火力始终没有中断,如同一张无形的铁网,死死挡住了敌军的冲锋之路。
扶桑军的冲锋队伍,像是狠狠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长城,前排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山坡,可后面的敌人依旧踩着尸体,不要命地继续往上冲,眼神里满是被军国主义洗脑的疯狂。
“他们……他们是不是疯了?”战壕里一个年轻的新兵,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惨状,忍不住颤声说道,脸色苍白,却依旧紧紧攥着手里的步枪。
“这就是扶桑鬼子!”张大彪一边飞速拉动枪栓,瞄准敌人扣动扳机,一边冷声道,语气里满是恨意,
“在他们眼里,人命根本不算什么,无论是他们自己的,还是我们的,都只是冰冷的数字!他们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野兽!”
战斗在顷刻间,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绞杀状态。
扶桑军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疯狂压制,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拍在守军坚守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又疯狂退去,紧接着再次涨潮,永不停歇。
前沿的战壕里,华夏士兵们的步枪枪管,已经被连续射击烤得发红发亮,滚烫得无法触碰。
有人急中生智,把尿洒在枪管上强行降温,有人打光了子弹,干脆抓起身边的石头、铁锹、刺刀,跟跳进战壕的扶桑兵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白刃肉搏。
“杀——!杀光这些小鬼子!”
“给老子顶住!一步都不能退!”
张大彪的嗓子早已喊得嘶哑不堪,可声音却依旧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破硝烟,鼓舞着每一个弟兄。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敌人的刺刀狠狠捅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却依旧死死抱着敌人不放;有的被手榴弹炸断了双腿,躺在地上,依旧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正面战场,已然变成了一台巨大的、无情的绞肉机,不断地将鲜活的生命吞入其中,再吐出来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山坡上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顺着山势缓缓流淌,渗入每一寸土地,牛角山的每一块岩石,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投降。
左翼山势陡峭如刀削,崖壁之上怪石嶙峋,丛生的灌木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盘根错节的根系死死抠着岩石缝隙,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条能称得上像样的通路,就连常年穿梭山林的猎户,都不愿轻易踏足这片险地。
可偏偏,骄横残暴的扶桑第三师团,就选中了这处常人望而却步的绝境,妄图以此为突破口,撕开华夏联军死守的牛角山第二道防线。
这些扶桑兵披着与山林颜色相近的伪装网,脸上涂着深浅不一的迷彩,背上捆着粗麻绳索、铁镐与登山钉,一个个佝偻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攀爬。
他们动作灵活却猥琐,像一群偷食的野猴,借着灌木的掩护,一点点向阵地上方挪动,鞋底摩擦岩石的细碎声响、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间若隐若现,透着一股阴狠的杀机。
“将军!左翼阵地前方,发现大量扶桑兵偷偷攀爬!”
了望哨的士兵浑身沾满尘土,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从前沿哨位狂奔回指挥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声音因极度紧张而颤抖,
“目测兵力至少一个联队,全都借着灌木掩护往上摸,距离阵地已经不足百米!”
铁柱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身着沾满硝烟的军装,肩章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站在简易的山石指挥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左翼方向。
“左翼阵地,是不是二营的防区?”铁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众人的心口。
“是!”身旁的刘三立刻上前一步,手持望远镜快速扫视左翼,语气笃定地回应,
“驻守左翼的是二营,营长李二虎,手下都是敢打敢拼的硬汉子!”
“立刻传令给李二虎!”
铁柱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告诉他,就算把山上所有的石头都掀下去,把所有的树木都砍断滚下去,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让一个扶桑兵翻上阵地半步!”
“是!”传令兵领命,转身便朝着左翼阵地飞奔而去,嘹亮的传令声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空回荡。
此刻的左翼阵地,早已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二营营长李二虎光着膀子,古铜色的上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流淌,与尘土混合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刚刚拼杀时溅上的敌人血。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却锋利依旧的大片刀,刀身沾满鲜血,刀刃上还卷着几道缺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固定岩石的绳索,整个人趴在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大岩石上,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山坡下的动向。